羅健熙：政府必須提出滅赤路線圖

【明報文章】上月我在本版文章探討了香港政府財赤下的一些情况，特別是對公僕減薪及擱置「明日大嶼」提出建議。今天希望延續關於政府財政的話題。

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澳門回歸25周年紀念會發表講話，其中除了澳門，也觸及香港和一國兩制。及後，由港澳辦到中聯辦的官員都分別在不同場合闡釋了講話對香港的意味。不少評論導讀都把焦點放在堅守「一國」原則和善用「兩制」優勢、釋放「兩制」最大紅利；維護安全和聚焦發展都要堅持，「兩者缺一不可」；而內聯外通亦須「兩頭都要到位」等。2022年香港回歸25周年，習主席在港發表的講話亦有「背靠祖國、聯通世界，這是香港得天獨厚的顯著優勢」說法，其後中央不同官員的表態裏亦多次強調香港要保持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最近，深具財金背景的中聯辦新任副主任祁斌出席活動致辭，公開而具體地為香港未來的財金策略出謀獻策。他建議香港可推動發布《香港資本市場白皮書》，亦提出可推動今年6月舉辦「全球產業合作峰會」，引導企業在北部都會區建廠等。據《明報》本周一「聞風筆動」專欄，「在祁斌公開推動後，政府甚為重視，並已指派財經事務及庫務局長許正宇負責跟進研究，或會由金發局負責推動發表『白皮書』建議」。

具體執行工作 沒理由要勞煩中央為港籌謀

從過去觀察，除了一些重大政治議題，中央或駐港機構官員甚少公開向特區政府提出具體建議。我在去年本版一篇文章亦寫道：「我一直認為，北京對港的大部分事務（特別是經濟發展）都是方向性的，具體執行操作由香港政府處理。」這次超出了過去的觀察和經驗，亦令人思考箇中原因。

對國家而言，香港最大優勢從來都是一國兩制賦予香港的獨特性；香港對國家的最大貢獻，也正正是與內地的不同制度所帶來的額外效益。這道理很多香港市民都明白，香港政府官員亦沒可能不知道。

然而香港官員甚至立法會議員，給人的印象除了「事事向北望」，有時還好像在等待國家的指示和引領，不敢自行定奪。國家對港的大格局和戰略，當然要關注和跟進；但如何把那些格局、戰略在香港實踐，因應香港既有制度、優勢、社會環境、局限作配合，並令香港市民可以明白和支持相關措施等，都應是香港政府官員和建制派的工作，實在沒理由連具體執行操作都要勞煩中央政府為港籌謀。

政府財赤嚴重，不少分析更認為赤字已是結構性而非周期性。如何大刀闊斧開源節流，是整個政府都必須認真面對的問題。

可是在開源上，政府始終未能給市民放心的答案。開拓中東及東盟等市場仍需時間，不能一蹴而就，而香港對傳統市場的吸引力看似仍未回復。國家給香港「內聯外通兩頭都要做好」的功課，香港政府看來仍傾側前者。

一如以往，我認為「外通」需要的是避免香港由「齒輪」變成「磨心」；要了解外資對香港狀况有何擔憂，並嘗試撫平或緩和那些困難；要讓外來投資者看到香港社會的多元包容等。如何拿揑和做到「既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香港在未來如何定位？是政府官員最必須思考和回答的問題。

除了內聯外通，本地賣地收入亦因樓市不景而大減。過去幾十年倚賴高地價政策、透過賣地作為政府主要收入來源所造成的問題，始終沒有面對；市道低迷情况下，就變得無計可施。我翻查一下資料，原來2010年已在本版撰文，認為政府應帶頭研究，並與社會討論單靠賣地和相關收入支撐低稅率的做法是否適切。高地價的影響深入社會各階層，有樓和無樓階級也可能有頗大矛盾；是否有條件改變（或退而求其次分割市場），我都無法說清。但連研究也不做，大家就被迫繼續在迷霧中摸索。經濟利好時不去想／不用想，經濟差時又擔心影響社會信心而不能想，遂造成今天困境。

面對財赤 應考慮3點

至於在節流上，看來政府也是處處忌諱、無處入手——高官減薪就說杯水車薪；公務員削編制、減薪，又說影響士氣和私人市場；向社福醫療下手，是向弱勢社群「抽刃」；長者乘車優惠檢討，則擔心核心支持者民情反撲而不敢多說。在短期內無法提升收入的情况下，卻樣樣節流方式都說不可行，財赤可如何面對？

我仍認為有幾點應要重點考慮。第一，任何政府節流措施總會令部分市民受影響，政府領導層減薪是身先士卒，亦免被人詬病是「站着說話不腰痛」。第二，公務員編制多年沒檢討，無論社會和科技如何發展，編制數目都有增無減；精簡政府和公務員架構、削減編制及冗員早該開展，要停止開設編外職位，退休後服務合約計劃也應節制。第三，公務員薪酬調整，除了加薪還會加一個薪點（即「跳point」），若有公務員在2021年晉升至首長級第二級，計及加薪和「跳point」，其月薪在這三四年經濟困境期間會由近18萬元升至21萬元，累計加幅約18.7%。這數字與市場脗合嗎？是否無調整空間？

減赤措施不碰公僕薪金 不太可能

公務員薪金佔政府經營開支逾25%，大刀闊斧減赤而碰不到這塊，實在不太可能。教育、醫療、社福等開支，對市民影響更大，亦會削弱對弱勢群體的照顧，在減赤優次中應放到最後。

官員說預期未來幾年可達至財政平衡。我期望在新一份財政預算案中聽到政府的假設、預估和具體措施。能否給市民更大信心，令社會各界不會為前景擔憂、可放膽消費和投資，將是這份預算案的重要看點。

作者是民主黨主席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羅健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