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在「宅」與「生」之間

【明報專訊】新加坡的中峇魯，是一個特別的社區，充滿舊式組屋和新式咖啡店，兼具古樸與時尚氣息。可是，誰也想不到，在此街區一個不起眼的1樓大門後，隱藏着驚喜——這本是一戶人家，一個畫廊主生活在其中，但也是「宅生記」第五回的主展場。

從進入客廳開始，同行的伙伴們就開始「尋寶」。客廳自然不用說，它的清冷空曠彷彿就在告訴來客，隨處都是展品。雖無任何標記，但大家很快就發現那些日常物件的非凡，牆上的鐘、風扇都是那樣與眾不同。但當我們被邀請進入主人的臥室、洗手間和廚房的時候，我們先是困惑，然後驚歎。誰能料到衣櫥裏掛着的恤衫也是藝術家的作品呢？誰又能想到門廊的地磚和腳墊也是作品呢？甚至連衛生紙都是作品。

進入廚房，最顯眼的是一系列彩繪餐巾，陳佳婷的油畫女子半遮半掩在雕花窗欄後。雕花的樣式，在中峇魯現實中依然存在，而那些女子雖非實際人物，卻也有來歷。中峇魯曾是傳說中過去富商安置情婦的「美人窩」，這些女子就彷彿娃娃屋的收藏品一樣，所以這個系列就叫《娃娃屋》。她們這樣被放置在餐盤上，美麗卻脆弱，或者被用過即棄。更諷刺的是，此系列首次展出時就被人搶購，她們被消費，一再被消費。

但要說最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作品，是一系列被灰塵覆蓋的日用品。牛奶盒、飲料瓶、裝雞蛋的盒子等等，都被龐海龍用他日常收集的灰塵，厚厚地塗滿表面，沒有一處可透氣。他做這個系列，緣於新冠疫情期間那段被封控的生活。當時他在上海，並不知道要被封多久，不斷收到要延長封控的信息時，那種不確定性和無能為力帶來的絕望，化身成作品。他說，他至今還在自己的冰箱裏放着一些這樣的瓶子，用於提醒自己不要遺忘。

有意思的東西還有很多。掃把底端，拿起來看竟是建築物的剪影；切菜的刀，刀刃部分也是城市天際線的樣子；還有蒲扇、紙巾都有缺口，都是建築物的剪影。這個系列是沈烈毅的《天空》。通過虛實轉換，建築物被巧妙地置入日常物件中。換個視角看，建築物是被隱去的，一切都可以稱為天空。透過日常生活，讓人眺望遠方。田建新則為每樣廚具賦予「靈魂」，鍋和飯勺也帶了表情。就連房屋後巷也有藝術家的作品，蔡艾芳用冲洗地面的高壓水槍冲出植物在地上「凝固的影子」。藝術品都隱藏在家宅日常生活中，我們像尋寶一樣，花了兩個小時也沒有找完。

「宅生記」是龐海龍為首策劃的，2020年首展，前4回都在中國，2025年底到2026年初是第五回，在新加坡；回回都有新意。參展藝術家超過40名，他們的創作路徑各異，卻在如何觀看生活和如何進入現實這一核心問題上形成內在呼應，在「宅」與「生」之間，創造無數可能。「宅生」既是生活之寄託，也有想像之浪漫和思考之厚重。

文：徐海娜（前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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