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高雄港貨櫃「耍廢」 創造廢物永續可能
【明報專訊】廢。耍廢。愛耍廢。三個詞，像是打水漂，落在高雄港的水面上。愛，是眷戀、行動與責任，對腳下土地與身旁之物——曾經的工業城市正在轉型，工業發展帶來的廢棄物卻還留在原地。
在今屆高雄國際貨櫃藝術節（下稱藝術節）策展團隊眼中，「愛耍廢」是一種「帶有幽默與反思的態度」。當港口不再只是吞吐貨物的機械巨口，退役的貨櫃、工廠的邊角料、海灘上的廢棄物，也有重新被看見、被玩耍、被愛上的可能。
原來「愛耍廢」的「廢」，是「廢棄物」的廢。貨櫃、工業廢材、海洋垃圾、被丟棄的生活垃圾，在策展團隊眼中，都是可供玩耍的「廢」，當「愛耍廢」成為藝術節的主題，「耍廢」亦不再消極，反而成為「一種帶有幽默與反思的態度，讓藝術成為重新理解廢棄物、材料循環與生活方式的入口」。
高雄的故事、藝術節的故事，不如從一個退役貨櫃說起。身處南部的高雄港，一直是台灣最大的國際港埠。來來往往的貨櫃，曾載着台灣的香蕉與糖往返世界各地，也曾載着外面的貨物與故事來到台灣。時間隨海浪漂流，港口愈來愈大，技術愈來愈新，貨物之外，「從物流、能源、海洋、勞動到廢棄物與循環經濟」，貨櫃與港口背後承載的議題亦逐漸走入討論。
貨櫃為媒介 承載各種文化藝術
於是，「高雄國際貨櫃藝術節」自2001年起舉行，將貨櫃轉化為承載各種文化與藝術的媒介。首屆展覽以「貨櫃的101種想法」為主題，「當時重點在於『想像力的解放』——如何打開貨櫃的可能，象徵高雄這座港都，正從工業城市逐步走向文化城市的轉型起點」。20餘年過去，高雄面對的課題已然不同，「主題與語彙的轉變，正反映了城市與社會關注焦點的深刻變化。今日的高雄已不再只是思考『如何創造』，而是進一步面對『如何回應』——回應大量生產後留下的廢棄物，回應環境與海洋的壓力，也回應人與城市、與自然之間的關係」。
4個關鍵詞 連結港口核心精神
來自台灣、日本、法國、丹麥等地的藝術家及團隊匯聚高雄港，在貨櫃內外發揮想像，與展覽的4個關鍵詞相連，打開港口的4種核心精神。Possibility，空間再造——策展團隊邀請藝術家拆解貨櫃單一封閉的宿命，打造「可進入、停留、穿梭」的藝術空間，「貨櫃因此成為一種能被感知與使用的公共空間」。來自台灣的「森屾創作」，將巨大的廢棄貨櫃拆解、重組，打造出新的建築空間《海的迴藍》，觀眾得以順着迴廊遊走在貨櫃內外，透過藍色建築的窗口望向大海。
Ocean Drift，大海漂移——貨櫃承載語言、勞動經驗與生活方式，在世界各地流動。旅居台灣的丹麥藝術家何卓思（Troels Steenholdt Heiredal）帶來作品《貨櫃相機》，斑駁的白色舊貨櫃上寫有鮮紅的「YANG MING」，按圖索驥，原來那是台灣「陽明海運集團」的標誌。作品之外，藝術家漂洋過海的跨地域流動與作為藝術空間的舊貨櫃重疊，已經承載了文化流動；作品之內，何卓思將貨櫃改造成多鏡頭暗箱相機（camera obscura），多個鏡頭同時捕捉光影，加上鏡面反射，貨櫃外的高雄港在相機中倒轉、重疊、交融，成為一幕幕人文地景交織的高雄風景。
Resonance，回聲共振——港口的歷史記憶與當代觀眾的生活經驗，可以通過貨櫃找到連結。台日組合的藝術團隊「米索空間設計」帶來作品《入港》，以高雄港為靈感，將兩個貨櫃切割、組合，形成夾縫以象徵航道；兩側貨櫃上有鏡面亞加力，映照出城市輪廓與港口倒影。鏡面兩側有水霧噴出，遠遠望去，宛如船頭正劃破水面。「透過這段旅程，觀者看見的不止是眼前風景，更是在這座港城中生活的自己。」策展團隊如是解讀。
發泡膠廢料 化作遨遊星際燃料
Terra Nova，永續新地景——港區原有的工業紋理與使用痕迹，如何通過環保方式迎接城市語彙的轉化？在台灣創作的法國跨領域裝置藝術團隊hellobastworkshop，將透明的玻璃貨櫃用支架撐起，變成作品《K-950觀測艙》。極具科幻感的觀測艙內，飄浮着無數細小的白色球體。原來那是發泡膠——「一種被我們這個時代廢棄的材料。它曾經是浪費和污染的象徵，如今卻成了這艘觀測艙的燃料，使其得以遨遊星際，完成使命。」藝術團隊在專頁上這樣介紹這件獨特的物料。在策展團隊眼中，這件作品用科幻的敘事視角，令觀眾反思「物質循環、再生的可能」。
細看展覽資料，發現策辦展覽的名單中，除了藝文單位，也有一些刻板印象中與藝術無關的名字：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海洋局……台電的退役變電箱廢料，成為藝術家創作的材料；海洋局協助回收的海洋廢棄物，則用在織織人工作室主持的「海廢魚網×地方永續」海洋編織工作坊。藝術、環保、永續……一系列概念，與生活的距離或許很遠；但是海與電，卻離生活很近。策展團隊希望通過與不同單位的跨界合作，令原本抽象的環境議題，成為觀眾可感受的生活體驗。
「愛耍廢（Eco Love, Zero Waste），正是高雄城市性格的縮影——不逃避現實、不浪漫化困境，而是以幽默、創意與行動，面對廢棄物、環境與城市發展的課題。」策展團隊眼中的高雄，不止是一個「擁有港口、工業與海洋記憶的城市」，更是一個「能夠將歷史、環境與當代生活轉化為文化能量的所在」。置身過去與未來、藝術與生活、工業與環保之間，不如走入貨櫃，一起愛、耍、廢。
高雄國際貨櫃藝術節「愛耍廢」
日期：即日至3月1日
時間：下午1:00至晚上9:00（2月16日休息）
地址：高雄市鹽埕區高雄港11號碼頭、淺一碼頭及高雄流行音樂中心海風廣場
查詢：bit.ly/4k9vcd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