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中大開發 準確率逾九成 AI預測長者跌倒風險
【明報專訊】長者一旦跌倒，後果可大可小，輕則擦傷腫痛，重則骨折甚至失救。中大醫學院運用了公立醫院逾百萬人的病歷大數據，開發出一套能預測長者在未來一年跌倒入院風險的人工智能（AI）模型，研究顯示準確度超過九成。研究團隊期望這AI模型將來可在醫院、安老院舍、長者中心以至海外應用。
■個案
兩度跌倒「怕了怕了」
不敢再爬高 天雨減外出
「妹妹叫我去醫院驗傷，我說不用了、不用了，免得麻煩人。」82歲的區女士近年兩度在家中跌倒，皆是後枕着地，幸沒有大礙，但頭骨留有可觸摸到的凹痕。事件經歷至今留下很大陰影，她不敢再爬高清潔，天雨路滑時亦減少外出。
數年前，鄰居到訪區女士家中，後來她送鄰居出門，當時手中拿着一碗熱湯，輕輕倚門，豈料那門不穩，她整個人向後跌，「頭部先撞落地下，起了一層『大樓』」。她自行爬起身，觸摸患處見沒有流血，只有點痛，便如常繼續煮飯與做家務。當天下午，任職護士的妹妹剛巧來探望，見區女士「面青青」，細問之下得知她跌倒，堅持陪她到急症室求醫，照X光後證實沒大礙，患處在幾天後亦消腫。
至2023年尾，區女士在家大掃除，在睡牀放一張矮櫈，站高拆除窗簾清洗，但牀褥不穩令她失去平衡：「先跌在牀上，再彈到地上，很危險！我立即喊：『天父，祢救我！沒有人在家，不要讓我有事！』」本身是基督徒的她憶述，那時再次後枕落地，眼前一度天旋地轉，後來清醒了，便自己爬起來。由於沒有流血或嘔吐，區女士就沒有求醫。
浴室加防滑墊 運動練平衡
「怕了怕了，這兩年也沒有洗窗簾，現在廚房抽氣扇也不敢抹，要爬高的東西都不拿了……」區女士近年已在浴室加裝防滑墊，遇上雨天亦會減少外出。一個多月前，她又開始在家練習提腿運動，「練平衡力，腳有力一點，走路有力一點，沒那麼容易跌」。
長者跌倒後骨折有多常見？衛生署長者健康中心的2023年統計數據顯示，在超過3.5萬名65歲以上社區長者中，15.7%曾於1年內至少跌倒1次，當中約9.8%長者因而骨折。
關節炎、腦病、糖尿增風險
參與研究的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榮譽臨牀副教授陳俊文解釋，長者是跌倒的高危族，原因眾多，例如身體機能退化，出現骨骼問題如關節炎，影響平衡力或腳力外；腦科疾病如腦退化症及柏金遜症亦會影響判斷力或活動；白內障或青光眼則導致視力轉差，「影響看東西的contrast（對比度），如果天色昏暗、燈光不夠時，在地板、地氈或樓梯等位置，看到其光線的差別不大，他們就會踏錯腳了」。
另外，患有糖尿病的長者跌倒風險也較高，因他們有可能出現低血糖，引致神志不清及影響身體協調；另一因素是糖尿病併發症，糖尿上眼會損害視力，糖尿腳則影響下肢神經致步履不穩。
「長者隨時有10種（慢性）病，正在服20種藥物。」他續稱，藥物影響是另一個危險因素，精神科藥物如安眠藥會令長者的反應減慢，部分鎮靜劑、控制情緒藥物則會影響血壓、心跳脈搏等；亦有心臟科藥物或致血壓不穩定，長者在早上起牀時最容易跌倒。
每10個跌傷長者 1個或命危
骨質疏鬆在長者中很常見。陳俊文說，骨頭硬度不夠強，恍如「一塊豆腐」，跌倒後特別容易斷骨。以相對嚴重的髖關節骨折為例，患者骨折後應兩天內接受手術。單以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為例，每年處理約2000宗髖關節手術，反映區內平均每天就有數名長者因跌倒、傷及髖關節而需手術治療。事實上，即使長者順利完成手術，約有一半機率不能回復昔日的活動能力，需以拐杖、步行架甚至輪椅代步。
他不諱言，按臨牀經驗估計，每10個跌傷長者中有1個或有生命危險：「例如撞傷了頭，然後腦出血，或者跌傷成因是突發性中風，導致半身癱瘓而失去平衡。因為髖關節問題可能令他不能走路，臥牀後會引起一些併發症，如肺炎、尿道炎、細菌感染，嚴重可致命。」
目標:醫生一按電腦揪出高危族
要盡量減低長者的跌倒風險，關鍵在於防跌。為方便醫生及早識別跌倒風險最高的長者，中大內科及藥物治療學系臨牀副教授周怡君領導研究團隊，運用醫管局數據實驗室的大數據，分析全港公立醫院在2013至2018年曾經住院或於專科門診求醫的逾114萬名滿65歲長者、合共約490萬份醫療紀錄，並以機器學習（machine-learning）演算法為基礎，開發了一套可預測長者在未來一年跌倒入院機率的AI模型。
這套嶄新模型涵蓋了260個不同的預測指標，包括長者年齡、所患疾病、用藥資料、視力、血糖值、電解質水平、求醫或入院紀錄、跌倒次數等。在研究期內，公院共接獲逾6.7萬宗1年內跌倒入院的個案。分析發現，與沒跌倒的長者相比，一年內曾跌倒的長者往往比較年長、入院次數多、多用急症室、有跌倒「前科」、多患腦退化、多獲處方精神科或柏金遜症藥物。綜合不同高危因素，即可計算出哪些長者因跌倒而住院的風險最高。
周怡君表示，這機器模型非常準確，預測長者未來一年跌倒風險的正確率超過九成，「我們的目標是，未來用了這模型，不需要再特別請物理治療師來評估，當長者覆診時，醫生一按電腦，已經有評估分數出來……如果是高風險，醫生就自動轉介這病人接受物理治療，做一些肌肉增強的治療或者運動」。
「有些藥物可能會導致他跌倒？例如一些血壓藥，是不是令他血壓過低？有沒有一些不需要的安眠藥可以刪減？」她強調，未來方向應投放最多資源在最高風險長者身上，例如與物理治療師及職業治療師合作設計一些防跌計劃，針對預防高風險長者跌倒，「有人說，不讓婆婆出街，她就不會跌倒。有些長者跌倒過一次後，對信心打擊很大，自己可能會說很害怕跌倒，限制了自己的行動，但我們有些事可以幫助更多長者」。
今次研究數據令人鼓舞，但周怡君表示，未來要做研究或先導計劃去測試這AI模型，驗證在現實環境怎樣使用、能否減低跌倒風險等，才可以廣泛地在臨牀上應用。
加設扶手 改善家居配套
陳俊文補充，這個機器模型主要評估與醫療相關的因素，但未有考慮長者的家居環境，建議高危長者的家屬不要忽略家中配套：「家中會不會設扶手？改善家居環境的暗角？要開燈，不要用很輕身的地氈，會容易絆倒長者等。」若家屬有需要，可向公立門診的主診醫生提出，請職業治療師家訪再給予改善措施。
文：譚以和
編輯：梁小玲
美術：謝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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