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從字體設計到當代藝術 THAIPOGRAPHY 想像泰文新形態
【明報專訊】在泰國旅遊，可有留意路牌、招牌或餐牌上的泰文，是有圓環（looped）或無圓環（loopless）？偏柔和圓潤，抑或棱角分明？字面意思以外，泰文字母、字體本身也蘊含豐富的內涵。泰文（Thai script）文字系統在13世紀由素可泰王朝的蘭甘亨大帝創建，自19世紀印刷機從西方傳入後，泰文字體排印學（typography）在技術、社會、文化影響下不斷演變，早已超越了單純書寫符號，更是鮮活的文化力量。在曼谷新展「THAIPOGRAPHY」中，新一代藝術家正以泰文為創作主題，為這個古老的語言添上新的想像。
集合15跨領域藝術家作品
曼谷湄南河四季酒店自2020年開業起，便與曼谷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 Bangkok）合作，設立藝術空間（ART Space by MOCA BANGKOK, Four Seasons Hotel Bangkok）。有別於MOCA主場館，ART Space主要聚焦泰國新興藝術家，提供展示、推廣的平台。最新展覽「THAIPOGRAPHY」，由MOCA執行總監Kanachai “Kit” Bencharongkul和藝術機構Bridge Art Agency創辦人之一Kamonkorn Rakarj（Arthur）聯合策展。
「當我去香港、東京，看到很多人都在運用他們的字體、書法藝術（去創作），因此我跟Kit說，或許這是個好機會、好主意，以此為（展覽）概念。」Arthur分享策展源起。Kit指出，泰文創作在設計、插畫和出版領域有較漫長、成熟的發展，也常見於時尚、品牌營銷領域；而最近5年起，愈來愈多泰國藝術家在純藝術創作中以泰文為靈感。今次聯展便集合了15名跨領域藝術家的作品，涵蓋繪畫、裝置、版畫、雕塑等多種媒介，連結傳統與創新、傳承與創新、個人與集體身分。「每個藝術家都有不同的故事，我們希望啟發其他人去關注我們的文化遺產，將其變得有趣，並多加使用。」Arthur說。
當文字變了樣，還可以閱讀嗎？
甫踏入ART Space，只見牆上印着顯眼的泰文輔音字母「ก」，這是泰文排第一的輔音字母（相當於英文的A/a，但泰文沒有大小寫之分），是少數沒有圓環，也是最易辨認的字母之一；其餘有圓環的字母，則長得像「豆芽菜」或「蝌蚪文」。不過，自19世紀起，泰文字體漸漸分為傳統的有環體和新興的無環體兩種形態，後者減去環狀結構後，線條接近羅馬字母，常用於印刷品標題和廣告招牌，強調醒目的信息，所以又被稱為「廣告體」，通常被視為較為符合現代美學。
不過，視覺設計師兼插畫家Tunlaya Dunn反其道而行，在她的Out of my head系列中，刻意將字母中的圓環放大。「作為形狀的愛好者，我想着重探討這一有趣的部分，並在保留『頭部』的同時，引入一些不那麼傳統的元素。」她解釋。另一藝術家Phayanchana也擅長為文字賦予新形態，其TypoSpective系列突破平面的文字結構，按字詞原意轉化為立體物品，例如將「篝火」變成燈具、將「玫瑰」變成立體裝飾，既保留原有的傳意信息，也兼具趣味和美感。
泰國作為多元文化國家，長久以來不斷吸收外來文化及移民，泰文自然也吸收了大量梵語、高棉語、中文等外來詞彙。其中，自19世紀起大量華人移民在泰國落地生根，並高度融入泰國社會，中文外來語主要集中在食物、生活用品、貿易和文化詞彙，反映兩地密切的文化與貿易交流。這段歷史是Komsan Phetsit反覆使用的創作主題，Migratory Birds表達了昔日華人乘船「下南洋」的移民史，Come with Hope描繪了曼谷湄南河畔的唐人街地圖，Lesson From Grandpa則記錄了個人家族記憶和情感；3幅作品都刻劃了大量泰文字詞，但他刻意模彷了中文書法筆觸，是以看似中文、實為泰文。
文字的功用是傳意與溝通，但藝術不一定有用，也不一定要看得懂。作為策展人，Kit和Arthur都希望借此擴闊人們對泰文的既有想像，觀眾要花幾秒鐘以至更長時間，才能辨識出具體是哪些泰文字詞。「如果能看到泰文字母抽象化，這會很有趣。我們還可以閱讀它們嗎？泰文的概念還可推到多遠？我們希望推動藝術家跳出框架。」在Arthur心目中，泰文之美正正在於其多變的形態，「像不同的字母，有不同的圓環或『頭部』，可以柔和，也可以剛硬，每個人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畫寫，能傳遞出許多情感」。
全球化、數位化 被邊緣化危機
近年有不少設計師、藝術家以至民間關注者，發起針對本土字體保育計劃，如開發北魏真書電腦字體，研究霓虹燈招牌和商業招牌書法藝術等，以保留消逝中的視覺文化與城市風景。在當今全球化與數位化的浪潮中，泰文同樣也不免面臨考驗。像泰文本來有一套獨有的數字系統，如「๑、๒、๓」分別代表「1、2、3」，但日常應用上早已被阿拉伯數字取代，除官方文件和語言教材以外已甚少使用，連當地人也未必能一眼辨認其數值。Natnapat Kullananant關注泰文數字日漸式微的現象，他以鉛筆白紙上寫下細小的泰文數字，記錄時間變化，並在紙張留下皺折痕迹，就如泰文數字在時間長河之中逐漸褪色、變得模糊。
「泰文似乎被數位字體、全球品牌及商業因素所邊緣化。我們面臨的風險，不僅是失去書寫系統，更是以工藝為基礎的視覺文化。而本次展覽正是對這種擔憂的回應，視泰文文字或字母為文化記憶和藝術素材，而不僅僅是文字。我認為這是一個好開始，（泰文）可以被重新解讀，可以被質疑和再生。」Kit說。「我們經常在國際、西方藝術中，看到很多人會使用文字和字母創作，如Jean-Michel Basquiat或普普藝術（Pop Art）等。我們希望新一代藝術家可以更加勇敢、自豪地在其藝術故事中運用泰文。」Arhur如此寄望。
「THAIPOGRAPHY」展覽
日期：即日至3月22日
地點：曼谷湄南河四季酒店MOCA藝術空間 （ART Space by MOCA BANGKOK, Four Seasons Hotel Bangkok at Chao Phraya River）
詳情：shorturl.at/6uAK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