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講媽：歸帆——放手的勇氣

【明報專訊】進入新一年的第一個周六，天氣開始轉冷，清晨在碼頭等待着我們的是帆船教練和其他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小朋友。他們毋懼寒風，大伙兒吱吱喳喳地聊天。我和丈夫雖然面露笑容，也掩蓋不了緊張的神色。重複檢查兩個孩子的裝備，一再叮囑他們午膳飯盒放在哪兒、水樽在哪兒。

擔心兒子出海生意外

報名時候已經知道，大學這個「逆境培訓帆船課程」有充足的裝備、資深的教練，也知道他們的義工，會緊貼照顧小朋友。總之，理性上我知道小朋友會有一個安全、難忘的體驗，但情感上，還是擔心全日8小時，兩個語言能力不濟的孩子，能否應付挑戰？坦白說：我對孩子的能力缺乏信心。平日以為自己頗「放手」，但揚帆出海探索未知，對我也是全新領域，而且我不可以參與，不可以「同行」，萬一有事怎辦？ 內心糾結的聲音，好像怪責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報名……

今天，也是我的第一課：不幫助，才是幫助。

兩個孩子因為學習能力差異，我不自覺地為他們設限，例如一開始所有小朋友要寫名字準備分組，但礙於讀寫障礙，大仔寫了一串相反的英文字母，又不懂回答教練問題。我心急如焚卻又不可以出手協助。出海後，父母只可以乾等，我想了很多傻問題 （例如風和日麗會突然翻船）。

忽然醒起小兒子仍然不會上廁所，不知道中午可否通融回去給他換尿布？發了個信息給助教，回覆是：「請放心，如果他需要上廁所，就會表達；否則，他也要學會與沉甸甸的尿布共存一天。」

這句回覆，讓我清醒一下：提前掃清障礙，可能剝奪他們成長的第一步，即使他們有特殊學習需要。整個下午，我在「不放心」與「刻意等待」的拉扯中，學習「忍手」；允許孩子在安全範圍內體驗「不舒適」，信任他們有能力突破。

信任孩子能駕馭風浪

弟弟跳進我懷裏：「媽媽！」他是如此驕傲明亮——那是「我做得到」的勝利。哥哥走得慢些，嘴角上揚，給我豎起一隻大拇指。似乎，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把他變得「正常」的世界，而是一個能讓他特質閃光的環境。

他們帶回的自信，並非來自我的鼓勵，而是源於真實世界的挑戰、團隊合作與個人征服海洋的成功感。

那晚，我面對一個尖銳的自問：我總認為孩子能力不足，但這其中，有多少是源於我自身恐懼的投射？這次親子航行，兒子尋回自信，我尋回信任。孩子們擁有的潛能，遠比我在小心翼翼保護中所能想像的，要廣闊得多。父母最艱難的修行，是學習將擔憂化為祝福，將緊握化為放手。要多思考，給孩子最珍貴的禮物或許不是張開的保護傘，而是退後一步，目送他們駛向那片必須自己駕馭的風浪。

帆，已然揚起，他們的船，終究要由他們自己來掌舵。

文：彭梓雅

作者簡介：註冊社工，認證MBTI分析師。現職大學助理講師（臨牀督導），關注兒童及青少年身心靈健康。二子之母，積極實踐正念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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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PaMa 教得樂 第58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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