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成長憶記、數字趣味融於創作 遊戲般「玩樂」3場 即興互動不失機制
【明報專訊】玩音樂,跟玩遊戲一樣,「玩」是動詞,音樂自有其玩味性和遊戲性。如果作曲家把遊戲元素、規則、機制,統統添進創作裏,樂手像遊戲一樣玩音樂,遊戲時音樂,音樂時遊戲,那會是一個怎麼樣的表演?
失敗乃作品一部分
「台上有3位樂手,各有一部iPad,他們跟預設了的程式互動,對各種聲音與影像作出反應,電腦就像AI、聊天機械人,人類跟電腦溝通。」香港創樂團的「音樂即遊戲」系列節目,一連3個星期,分別帶來3場不同作曲家的演出。長駐荷蘭的蘇浩慈,為觀眾精心設計《私人語言機械》,既像電玩,也像桌遊,「可以當是一場『多人遊戲』!」為了演出,他甚至自學程式設計,什麼Python、JavaScript,遇上複雜句法艱澀編碼,馬上請教朋友,或者全能的AI,「需要某種效果,就去學」。
其中一個環節,樂手玩MIDI鍵琴,打摩斯密碼,譬如「SOS」,跟電腦對話。演出時間不設限,視乎樂手的表現和選擇,而失敗也是作品一部分,蘇浩慈說「樂手可能會打錯字,那就要重來一次」。有時候,電腦作出抽象指令,包括一些幾何圖形,還有顏色,甚至是Jimi Hendrix在結他上點火然後砸掉的經典影像,然後要求樂手「play this」,他們各師各法,自行演繹,充滿即興性,「我想他們在編程了的框架裏即興演出,讓演出有可變性,但仍在控制之內」。
樂手也會輪流抽卡,被分配不同角色,有的獲得權力,可以指示其他樂手跟隨一些規則,「譬如只可以用一隻手演奏,或者只可以奏出某些音」。3位樂手本來一起演奏,奏出3種獨特的音色,但當某些樂手沒了「權力」,只作伴奏角色,便出現不同的音樂質感,「所謂的polyphony(複調音樂)、homophony(主調音樂),其實也有權力關係」。
懷舊與創新
小時候,蘇浩慈最早接觸的電子遊戲,是表哥的Game Boy Color那些像素遊戲。後來有了個人電腦,他會登入遊戲網頁玩各種小遊戲。互聯網年代,他跟朋友一起玩網上連線遊戲,那是Gen Z未必知道的往事:「那時候,還是打電話會jam線的年代。」與其說喜歡打機,不如說他愛跟朋友聚在一起的感覺。電玩對他而言有種懷舊的味道,喚起小時候的成長憶記。
蘇浩慈早年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主修作曲及電子音樂,後來赴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深造,或許因為小時候打機經歷太美好,而且只寫樂譜已不能大滿足,漸漸想添進多媒體和戲劇元素,除了器樂、聲樂、合唱,還寫電子音樂、現場錄音、音樂劇場、沉浸式錄像作品,「我對遊戲機制(game mechanics)如何轉換到音樂表演上,很感興趣,會從規律、結構、形式去構思」。但他坦言,因為當中牽涉不少技術,譬如電子裝置、結合聲音與影像技術、投影設計等等,一直未有太多機會展開相關創作。
在荷蘭生活,也讓他敞開眼界,「當地的表演形式跟內容五花八門,有很多不同類型或不同組合的藝術形式,大家都很歡迎所謂『看不懂』的東西」。看不看得懂,跟喜不喜歡,兩回事,「我看過一個音樂作品,長約一小時,隔10分鐘才有一粒音」。這件作品,關於時間,「我會想,藝術家為什麼會這樣感知時間?也思考了很多之前沒去想的東西」。他坦言,荷蘭的藝術氛圍,鼓勵自己作出更多新嘗試。
自由發揮的平台
以長逾一年時間醞釀的「音樂即遊戲」系列節目,是從創作人角度出發的計劃。香港創樂團節目總監盧定彰說,作曲家多由藝團委約新作,作為節目一部分,然後樂手匆匆排練一星期,就要踏上舞台正式演出,他苦笑說,可能要重演才有機會修改,「當你想做一些較大型的足本製作,就更難開始」。他希望提供一個平台,讓有一定經驗的創作人,可以隨心所欲,實踐他們的創作理念,藝團充當支援角色,「讓他們有足夠時間和資源,把製作慢慢發展出來」。
3位獲邀在「音樂即遊戲」發表作品的香港作曲家蘇浩慈、楊凱晴、王婧,盧定彰已認識多年,「他們既不是初出茅廬,又未到職涯中期,很需要平台讓更多人認識自己的音樂創作,讓事業更進一步」。香港創樂團2025/26樂季以「樂\樂」(GAME\PLAY)為主調,製作一系列演出節目,強調當代音樂的玩味性和多樣性,「3位作曲家的作品,都反映這些特質」,遂委約他們創作,唯一要求:跟遊戲有關,然後便放手讓他們自由發揮。去年還設工作坊,讓作曲家跟樂手一起試驗、溝通,然後修訂作品,今年正式演出,「有時只需微調一下,已對製作有很大幫助」。他又提到,創作是互動的,不是作曲人寫了一份樂譜,設計所有東西,然後交給樂手就算,「絕對不是這樣子」。
一場音樂,遊戲一場。王婧的《象牙塔》,富戲劇色彩,添進經典兒童遊戲元素,好像「跳飛機」、「一二三紅綠燈」、「伏匿匿」、「丟手巾」等等,現場是10人合奏,燈光設計師陳一云也參與其中;演出配合動作編排、人聲、現成物件、身體敲擊等不同元素。楊凱晴的《+;![].我迷失在.* 這場﹍×°數字 遊戲°°°×.﹏\》,突出數字本身的遊戲性,參與的鋼琴家和敲擊樂手各有兩位,但他們玩的不是真樂器,而是「按鍵」,還有電子鼓、電子鍵琴;其中一個演出部分,他們就像玩「太鼓之達人」之類的節奏遊戲,觸發MIDI信號。觀眾不就像看樂手打機嗎?「演出時,我可能也在台上呢!」蘇浩慈笑着說,卻沒有透露更多。
讓觀眾樂在其中
盧定彰分享自己的打機經歷,跟蘇浩慈頗為相似,中學時跟朋友打機,玩《Winning Eleven》、《街頭霸王》。後來到了英國讀書,他一度花了數年時間,研究怎樣把一些遊戲理論、遊戲機制,放到音樂表演裏,後來因為不見突破而放棄,「還沒找到方法,讓觀眾也樂在其中」。他坦言,當中最有趣的,是音樂產生過程,未必是結果,「表演者了解演出機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觀眾卻不然」。當然不一定要讓觀眾完全解讀,「但總要找方法,讓他們也能享受」。自己未竟全功,在「音樂即遊戲」,他樂見其成。
蘇浩慈甚有同感,提到在演出裏,有兩種經驗:樂手經驗和觀眾經驗,兩者不盡相同,他覺得,讓觀眾明白遊戲規則是重要的,也參考了很多遊戲劇場,好像「劇本殺」等等,又如《龍與地下城》,玩家要融入角色玩遊戲,「我嘗試讓觀眾和樂手的身分變得模糊」。現在不少人直播自己玩電子遊戲,各有粉絲捧場客,「為什麼你會看別人打機?其實他們不止純粹打機,那是一場表演」。音樂演出,不止聲音,而是整個表演。表演,也是「play」。
「音樂即遊戲」蘇浩慈《私人語言機械》
日期及時間:1月17日晚上7:30
楊凱晴《+;![].我迷失在.* 這場﹍×°數字 遊戲°°°×.﹏\》
日期及時間:1月24日晚上7:30
王婧《象牙塔》
日期及時間:1月31日晚上8:00
地點:黃竹坑業勤街39號Landmark South地下高層香港藝術發展局展藝館
票價:200元(每場)
詳情:instagram.com/nme.hk
文:黃子翔(寫字人,編輯,過氣報紙佬)
編輯:謝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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