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面具母女演無語寓言 塑膠島上重塑一個家
【明報專訊】藍色的，快遞包裝紙；彩色的，藍白編織袋；透明的，純淨水膠樽。地球上的我們，有沒有哪一天的生活可以離開塑膠？如果有一日，世界被塑膠淹沒，要怎麼辦好？
Free-To-Play劇團帶來無語言面具劇場《塑膠島上的怪誕家族》，在一座由塑膠堆積而成的荒島上，怪誕的她們不發一言，用肢體、節奏、失誤與即興，編製出滑稽又憂愁的生存寓言。被淹沒之前，不如先走入劇場，笑一笑。
公元2075年，太平洋上浮起一座塑膠廢料凝結而成的孤島。一個家庭——媽媽Isabella（吳卓昕飾）、大家姐Pol（杜曉彤飾）、二家姐Pavlov（張君洳飾），還有細妹Jeezelle（藍真珍飾）——漂流至此，從此被困在這片超現實的海岸上。她們的日常，是用廢棄塑膠發明各種荒謬工具：腳踏音樂機、離奇小道具、天馬行空的生活用品。她們笑着、鬧着，在孤島中勉強維繫着某種近乎幸福的錯覺。然而，翻過一個又一個垃圾堆，拎起一件又一件塑膠物品，她們到底想要找什麼？
4女人呈現4種生存姿態
「她們處在一個沒有生命、只有塑膠和垃圾的境地，並圍繞這些東西建立全部的生活。她們的日常生活真的就是被困在那裏。父親形象從家庭中消失了，離開了。」兼顧聯合編劇、導演、面具製作與音樂的David Bensimhon說，父親的離去、漂流至此的原因，這些都是作為觀眾的我們，乃至作為創作者的他們不清楚的故事，「但你可以見到她們在試圖找回自己、找回健康的家庭環境。漸漸地，她們會分享一些故事，建立彼此的關係。最終，她們會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前往別處，同時拋棄那個在她們生活中佔據許多空間卻已長久不在的父親形象」。
在這座只有女性的孤島，4個女人呈現出4種截然不同的生存姿態。飾演母親Isabella的吳卓昕笑說，導演形容母親一角「如西班牙王爺般嚴厲」。但吳卓昕眼中的母親，內心卻藏着未被言說的悲傷，她囤積、掌控，渴望孩子健康快樂，卻無法令自己流露脆弱。大家姐Pol則頂着黑色爆炸頭。杜曉彤說大家姐長期被忽略，所以努力懂事；長期對生活無能為力，所以放低主見，努力「躺平」。至於二家姐Pavlov，身兼演員、藝術總監、聯合編劇、面具製作和服裝設計的張君洳說，就像每個家庭中的二家姐那樣，Pavlov是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那個，所以她的面具上總是掛着委屈表情。委屈的她用天真做武器，用「奇怪」對抗世界。年齡最小的Jeezelle，則是藍真珍眼中的「ADHD小朋友」，流連在新鮮事物中，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忘一個。
無語言面具劇場 帶來荒謬感、幽默感
介紹角色的文字寫了那麼多，讀完後再走入劇場的你會不會感到驚訝——畢竟，這是場完全沒有對白的演出。甚至，演員的面孔也始終被面具蓋住。沒有表情、沒有對白，演員要如何傳情？在David Bensimhon眼中，人們或許過度依賴語言和表情，「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不同的工具（可以表達情感）。例如身體的姿態、注視事物的方式、節奏、空間、在舞台上如何移動……這些都能表達很多東西」。「面具的不同角度也會讓人產生不同感覺。」張君洳用她飾演的二家姐所戴面具舉例，當演員的頭上仰，觀眾由下至上觀看面具，「會顯得我很天真，像一個哭泣的小女孩」；但當演員將頭埋下，「我看起來會很憤怒，或者隱藏着某種邪惡」。
這種表演方式，源自劇團10年來對面具與小丑的探索。「我們對創造一種普遍的、通用的敘事方式很感興趣。」David Bensimhon相信，無語言面具劇場「能為舞台帶來一些荒謬感和幽默感。事實上，我們可以用身體、態度、呼吸來表達很多事情，但建立這種共通的語言卻是需要時間」。他續說，是次演出甚至「沒有真的創作劇本」，反而是用了許多時間塑造角色、製作面具，讓演員可以找到默契，在舞台上自由隨性的發揮——如果出錯怎麼辦？
錯誤「不止是演出一部分，還是亮點」
「誰說『正常』的戲劇中就沒有錯呢？」David Bensimhon笑着說，「我們只是在掩飾錯誤，再假裝沒有錯誤。更何况，沒有清晰的規則去界定這是錯誤、那不是錯誤」。據他觀察，「觀眾99%的時間都不會看到錯誤。事實上，可能是演員犯了錯、意識到了，並花時間處理它，試圖掩飾，觀眾才會將錯誤接收得清清楚楚」。如果這是一個允許錯誤的舞台，「當錯誤發生後，你接納它、利用它，這就變成了演出的一部分，甚至不僅僅是一部分，還是演出的亮點」。
迷惘、錯誤，共同構成塑膠島上的故事。關於環保，卻不僅僅關於環保；討論關係，又不僅僅討論關係。欣賞綵排的短短半個鐘，在演員們分不清是刻意還是無意的錯誤中笑得開懷，腦內不斷浮現出兩個字——幽默。「我們需要幽默。我也真的相信我們可以用幽默來討論更困難的話題，例如環境、例如流浪者、例如失智症。幽默讓人們與嚴肅話題可以保持一定距離，用輕鬆的心態看待事物。」David Bensimhon說。張君洳則補充，幽默亦是面對壓力的心理釋放，「在哪裏痛苦，就要在哪裏幽默；有多少痛苦，就要釋放多少幽默」。
無語言面具劇場 《塑膠島上的怪誕家族》
日期及時間：
1月30日至2月1日晚上7:30
1月31日至2月1日下午2:30
地點：大埔安邦路12號大埔文娛中心黑盒劇場
票價：320元
詳情：bit.ly/3Nrlffs
文：王梓萌
編輯：謝秋瑜、孫志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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