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俠醫仁心：人．道．醫學
【明報專訊】上篇文章提到Mr. Robert Liston。200年前外科醫生的尊稱並不是Doctor（Dr.）而是Mister（Mr.），大家或許會疑惑，是否不需要專科培訓就能成為外科醫生？
其實上世紀的醫生（physician）必須大學畢業，他們主要利用藥物治療疾病。但英國傳統外科的前身，則是類似工匠的「外科理髮師 」（barber-surgeons），主要負責放血、拔牙等技術操作，百多年前外科診所標記，就是今天理髮店所用的紅白藍線條旋轉燈柱。隨着英國外科學院成立和現代醫學發展，治療外科疾病需要手術以外的專業技能，現代外科醫生的標準應是能操作手術及治療疾病的全科醫生。英國至今仍保留傳統，但凡完成培訓而成為外科顧問醫生，他們的專稱都由「Dr.」變成「Mr.」。
經過多年演化，香港外科學院的培訓課程，除了要求外科醫生擁有疾病知識和接受一定數量手術培訓外，更加進了對醫學道德、倫理和溝通的標準要求。
我經常好奇地思考，當病人走進診症室，是什麼原因令他們在5至10分鐘對談中，把身體和生命交給外科醫生，完全地信任並接受大型手術？如果這種信任只是建基於醫生的專業知識和判斷，那麼在不久的將來，當人工智能可更精準地掌握最新的醫學資訊和分析時，恐怕不再需要培訓只着重醫學知識的醫生。
現代醫學教育需要加入人文精神的元素，結合醫學和人文社會科學，在教授先進醫學治病外，加進社會文化和道德倫理的元素，培育醫學生的同理心、批判思維和全人關懷的精神。
邀陳健華分享戰地人道救援
中大醫學院早兩星期前為學生舉辦「人．道．醫學」1小時講座，邀請2004年中大畢業的陳健華醫生（Akin），分享他在人道救援工作中的點滴。我和Akin早在他初出茅廬當外科醫生時已認識，但今次和他對談才得知，Akin早在中學時已立志成為外科醫生，參與人道救援。從2012年起，他曾9次到訪戰亂國家如南蘇丹、敘利亞等，雖然Akin輕描淡寫地形容戰地工作時遇過危險，甚至有一兩次和死神擦身而過，但我深深感受到他從人道救援工作而獲得的滿足感。
問Akin人道救援怎樣影響他回港後在公立醫院的工作時，他笑言：「過往在公立醫院工作，完成手術後只希望盡快回家，向病人家屬解釋病情的工作則交給團隊同事。但在戰亂國家，病人和家人關係非常密切，病人入院時是全家人甚至全村人陪伴。因知識和資源匱乏，病人求醫時病情一般已非常嚴重和危急，急症手術後必須為全家或全村人解釋。」Akin在解釋病情後，能感受到家人因手術成功而帶來的喜悅，亦是他滿足感的根源。回港後他改變了習慣，完成手術後必定親自向病人家屬解釋病情。
我問Akin：「你有沒有遇過一些在香港能治癒的疾病，但在第三世界國家卻因資源缺乏而引致失救？會不會因此而感到懊惱？」Akin說他曾遇一名小女孩，3日前手臂受刀割傷，到達醫院時細菌感染已非常嚴重，差點要做截肢手術。當Akin帶點激動地問女孩，為什麼不早點求醫時，卻得悉她因所住村莊距離醫院甚遠，在沒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她徒步走了3日3夜才到達醫院。Akin當下感到十分尷尬，剎那間亦了解到在先進城市看似簡單、理所當然的生活模式，對在戰亂國家生活的人們來說，卻是困難重重、遙不可及的事情。
Akin要堅持心中那團「人道救援」的火並不容易，他選擇了私人執業，從而更能掌控時間，繼續在第三世界幫助病人的夢想。我相信前線醫護在每天面對海量求醫病人的現實和複雜的醫療制度下，要堅持初心幫助每個病人，奮力成為一個好醫生亦不簡單。但我相信只要立定目標和志向，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度，總會找到實現夢想的機會。
文：趙偉仁（中大醫學院院長）
（愛手術、愛教學、愛創新、愛機械人、愛畫畫。中大醫學院院長趙偉仁分享對生命的百般熱愛，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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