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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未來城市:從《造星VI》到演唱會、另類空間 表演者如何拓展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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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上周談場地伙伴大洗牌,有表演藝術工作者讀後慨嘆,新鮮人要訂官方表演場地只會愈來愈難,宜發掘另類場地增加表演機會。日前《全民造星VI》(下稱《造星VI》)決賽成為熱話,參賽者之一陳穎業(Yip Sir)本是資深街舞舞者,他以造星為發表平台,殺到入決賽,帶領15位街舞舞者走上舞台,更贏得古天樂讚賞。然而比賽期間一直有網民批評他的年齡、外貌及表演才能都不適合該節目。無論明星名人或表演藝術工作者,尋找屬於自己的舞台空間,從來不是易事。今期,我們由Yip Sir參加《造星VI》談起,看看在實體表演場地愈趨不足的香港,表演者如何尋找屬於自己的舞台空間。舞台和空間,在物理上和非物理上,究竟有多大的延伸性?

用藝術方式衝擊流量

資深街舞舞者Yip Sir參加《造星VI》,決賽的評判分數僅次於陳瑨羲(Ian Hanz),排名第2。最終,他綜合觀眾和評判投票得分,以第6名完賽。「(上周)比賽結束,我就做回平日做的事。」Yip Sir轉即投入「Flo Fest x Breakin’Convention 香港街舞文化節劇場」的排練,準備周末(1月10、11日)正式演出。

Yip Sir自小喜愛籃球,大學加入Danso(舞蹈學會)開始學跳舞。大學修讀體育及康樂管理,畢業後一直從事舞蹈相關工作。網上流傳他和《造星VI》小組隊友的表演Way of Water有高達90多萬觀看量,而原來用水的主題是他的建議,「我最初腦海出現的畫面就是六塊不同形狀的石頭在水入面」。

Yip Sir說:「Way of Water不是最常見的街舞編舞形式,更多由敘事出發,先講水的主題又講街舞,有點像Hip Hop的musical,因為有幾round不止要夾hip hop、breaking,還要夾rap和beatbox,而這是有趣的,這樣才是complete 的hip hop theatre,相比起跳街舞,hip hop image更立體,作品更experimental。其實紹冠(小組成員之一)是玩過街舞又玩過CCDC(城市當代舞蹈團)的『舞蹈青年』,現在他玩鋼管舞,比賽的世界名次都很前,所以這一組都是深山裏面修煉了很多的人。」

他笑言表演Way of Water這組很多能人異士,不止紹冠厲害,畢佬也是breaking高手,拿過不少獎項。而Yip Sir則是能整合各人長處那個,他除了教舞、跳舞,在跳舞比賽獲獎,亦曾在海洋公園及服務青少年的社福機構工作,具備一定策劃和行政經驗,所以能組織不同個性和實力的表演者,創作令觀眾耳目一新的演出。

然而,他之所以參加《全民造星VI》,是因為人生走到需要尋找一個新目標的階段。大學畢業後,他教舞、比賽,然後進入盛智文主理、創意最巔峰的海洋公園工作,再到轉職為巡迴演唱會的舞蹈班底,疫情爆發後進入社福機構為青少年策劃舞蹈或劇場的訓練和交流,他每一個時期都有一個人生目標。在社福機構做了5年,同事很好,學員很好,也做出成績,透過舞蹈給青少年一個思考的方向,他又再次覺得應該尋找下一個目標,卻又茫茫然找不到。這時,《造星VI》的廣告給了他一個新的可能,以40歲之齡參加選秀,為自己為別人做一次社會價值挑戰,結果有驚無險進入決賽。

「卧底」的啟發

Yip Sir表示:「我參加《造星VI》,其實有點似程展緯去迪士尼掃地。」程展緯是Yip Sir除舞蹈家梅卓燕以外最欣賞的藝術家之一,他的藝術不僅有別豎一幟的創意,還有深厚的人文關懷和社會性。程展緯的「卧底」職人藝術項目,由正式求職任博物館保安,超市收錢、快餐店店面員工,再到主題樂園清潔工,總能帶出被忽視的社會狀態,令人讚歎他以藝術介入社會的眼界和勇氣。Yip Sir說:「我是有用這個前設去做這件事,(程展緯)他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我去到決賽唔唱歌(只跳舞),有受他的行動啟發。」

Yip Sir坦言報名《造星VI》參賽之時,希望可以把過去10幾年在舞蹈、在生活上觀察到的不公、不快,以及他對這些事情的想法,在舞台上說出來,「某個方面是為了治療自己,走完這個旅程,我整個人放下了很多,放下了一些不快,放下一些對自己對世界的問號。為什麼要做Do it for love、Way of water,這是一路走來見到的。來這裏我沒有spread hate,我spread love。」

他在《造星VI》公開表示,他想要做一個有影響力的人,現在透過節目獲得關注,連古老闆古天樂都對他好奇,影響力得到了,下一步要怎要做?「現在要重新玩另一個遊戲,今時今日向網絡挑戰是值得的,或者用藝術方式衝擊流量是值得一試。在這個浪潮之中,是有可行性。例如現在拍一條抽象的跳舞放上網,是有人睇的。我都和朋友討論各種的可能性。」

舞台沒限制 從流行文化打開對話

知名舞蹈家梅卓燕,由中國舞起始進入當代舞,再發展出自己的舞蹈語言。正規舞台、黑盒劇場、演唱會舞台,香港、中國內地、外國的場地,都是她編舞及表演的空間。舞蹈,無論是當代舞或是街舞,從來不是普羅大眾的語言,這些年她怎麼尋找自己的舞台?

身經百戰的梅卓燕表示:「舞台空間其實是一個溝通的空間,包括未能夠接觸到觀眾對象,每一種舞台有不同的觀眾屬性。舞台上的溝通,亦包括了自己和自己的溝通,每種舞台有其獨有限制和可能性,給創作者好好去對應自己面對的問題。去發掘question去解決question對我而言是一種境地,亦因為你會達成一個真正的溝通,所以我覺得(舞台)是無限制的。」

對於舞台空間的想像,梅卓燕從不被所謂正規場地或特定的舞種綑綁。回看自己參與演唱會之路,她覺得是一個很好的見證,「我最早應該是葉蒨文演唱會,後來又有劉德華、張敬軒、姜濤。這些年來,我看到一個趨勢,你不要以為做演唱會的人只喜歡勁歌熱舞,並不是這樣,他們對各種藝術形式的受落,其實一直在進步。觀眾亦一直在進步」。

梅卓燕欣賞勇闖《造星VI》的Yip Sir,「他不是志在拿獎,而是要做一次溝通,溝通正正是提出問題:街舞有這些可能,這裏還有這些那些人,大家來看看會否喜歡。大家先不要畫定框框」;她笑言自己是比較「壞」的,很早便跨界,30歲便離開了以中國舞為主的香港舞蹈團,當自由身舞者,「那時香港還不清楚什麼是自由身舞者,所以那時很多funding或配套都係ready,但我反而可以面對一個真正的創作空間,而不是別人已劃好給你的、你可以很舒服地行的一條路,亦因此有很多機遇。」對未來舞台空間及表演藝術發展等方向,「我們不應被外在因素框住,你要問自己,帶住playful又專注的心態,自己有幾多可能性,要本着真誠的溝通去生活,去看這世界,尤其在今天極其混亂、複雜的世道,若只被外力牽着走,你會寸步難行。只要有人願意溝通,你要去嘗試,這令我可以行到今時今日」。

社會現場搭建「共時」的藝術

告訴Yip Sir將程展緯的「卧底」藝術,當成是某一種另類舞台,程展緯回應,舞台這個意念雖然曾在腦海閃過,但並不是他重點處理的路向。不過他被記者這麼一問,就想起四五年前曾參與過一個「真實劇場探索計劃」,在這個計劃,他發現:「劇場令很多有差異的人,進入去睇一個show或一場劇,享有短暫地變得共同。劇場入面台前幕後的人都是ready的,哪怕是一個平淡的小角色,節奏某程度上是被濃縮的。真實劇場在一個現實時空運作,就像我當『卧底』,有些時間好似好drama,但更多時間是有很多不同的節奏被整合在一起,因為現場是沒有開始也沒有終結的。」

「如果『舞台』是關於聚焦的,當大家就同一件事望向我,的確某程度上能整合大家在同一個時間去關心同一件事,睇到有問題的地方。接下來會否產生一些reaction再發酵就看造化。重要的是,大家一齊去看一件事,無論彼此是否相識,這個狀況會引起變化的可能性。這種共同的時間性,有機會成為改變的動力。」

回歸身體 築起流動劇場

資深劇場人梁曉端,近日在西九上演的單人演出《身體檔案:漂流》中講述自己的故事,叫好叫座,引發觀眾對劇場和身體的思考。份屬地球村村民的她,曾居於香港、韓國、新加坡等地,談到舞台空間的發展,她反而着眼於回到表演者身上。

「站在舞台表演,我自己就是instrument,演員既是工具又是媒介。有些事情可能在演員的心先發生,再經過身體在舞台展現出來。無論是tangible或intangible的情感發放。我現在非常感興趣是當代劇場表演的其他元素,但無論如何都不會缺少人,就算他只站在台上,他都有呼吸有心跳。」人與人面對面的交流是劇場或舞台表演的最強引力。

身體不單是舞台一部分,她記得一位為演員在《身體檔案:漂流》的演後分享談到,「身體更是一個archive,我們要將不同角色放在身上傳遞。這令我感受到,archive不是死的,而是在演員身上存活,呈現,發生,儲存,再抵達下一個生命」。

回到實舞台空間,梁曉端計劃讓這個作品往後到不同場地演出,令演出的規模更完整,她希望這個作品不單單是一個演出,「presentation的方式和結構的維度想再expand得廣闊,劇場的定義可否再擴闊一些?這是我在思考的。」

【何處是舞台篇】

文˙ Ida

{ 圖 } 鄧宗弘、資料圖片、網上圖片

{ 美術 } 朱勁培

{ 編輯 } 梁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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