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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大角嘴「異域寶藏」 木雕、面具濃縮民俗奇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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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看《奪寶奇兵》系列電影時,經常看見主角到部落、偏遠地區冒險,探索奇異動人的異域風光,既引人入勝又神秘莫測。在香港,步入大角嘴一家旅行社,也會看到各種充滿民族風情、珍奇怪異的擺設正在展出——從面具、木偶、陶瓷到織布,都是本地民藝選物店Pulima創辦人駱正男(Felix)和陶瀠鈺(阿鈺)蒐集所得。走進這個幾百平方呎的空間,就似瞬間橫跨地球一圈。

「民俗學(folkloristics)以人民的『民』和風俗的『俗』組成。」民俗學研究不同體系、社群的風俗習慣,以及其如何在不同時間和空間中轉換。Felix形容,那就像一把很大的雨傘,在雨傘下包含了物質和非物質的民俗,前者包括器物,後者可以是傳說、音樂、世界觀、信仰等,兩者關係密切通常會一併提及。他覺得民俗學深不可測:「好似一座冰山,我們看到的只是它的表面,其實藏在海底的是很大一塊冰,影響我們看到的,(民俗)很豐富,有很多層次、定義的學問。」

詭異傳說也可平易近人

2019年,他們到訪日本大阪的國立民族學博物館,參觀了「驚異與怪異——存在於想像中的生物」展覽。這個想像世界生物的大型特別展的細節,Felix和阿鈺仍然歷歷在目——世界各地的奇珍異獸、想像生物、妖精、鬼怪等共冶一爐,像是動物園一樣展示出來。展覽同時表述以前人們如何於虛構和現實中,建構出這些傳說,這令Felix和阿鈺覺得原來日常看似詭異可怖的怪異傳說,其實亦非常平易近人,「落地」同時也有深厚文化底蘊。

Felix一直有玩民族音樂,更是民族音樂組合「腔棘」成員,民族樂器澳洲吹管(didgeridoo)、口弦、排灣族鼻笛、手碟(handpan)等都有涉獵,因此對民族工藝品範疇產生較大興趣。修讀設計系的阿鈺,就對工藝品新奇的用色和設計尤其敏感。他們在香港開設的奇珍屋Pulima的名字出自排灣族語,意即「手藝精細的人」。Felix坦言,至今香港沒有專門學科研究民俗學,較相近的學科是同樣強調田野考察的人類學。對於本地普羅大眾而言,民俗學仍然是較新概念,因此他們經常蒐集一些較惹人注目的新奇器物和有趣書籍,又不時舉辦民族音樂會、電影放映會,希望喚起大家的好奇心,而的確不少本地和外地客人覺得這些工藝品和民俗選書能帶來設計靈感或心靈慰藉而專程到訪。能與同好者交流,令他們十分高興。

阿鈺本身是屯門圍村原居民,她回憶小時候經常要上山拜祭,覺得拜祭用的紙紮公仔十分可愛,也喜歡紙紮大膽的撞色配搭。她的父親也曾參與打醮,兩層樓高的花牌吸引她的目光,令她十分好奇:這些參與者是什麼關係?這些花牌和儀式有什麼意思?Felix則自言作為住在港島的城市人,跟阿鈺雖同住香港,「明明大家都講同一種語言,文化上也類似,但仍有很多細節上的不同」。這些微妙的分別,牽扯着他們對民俗學濃厚的好奇心。

部落木雕圖騰傳遞知識

Felix向記者展示其中一項收藏:澳洲原住民儒艮木雕,他解釋儒艮以前是毛利族輕易捕獵得到,而且能提供許多肉食的大型海生哺乳類動物,是他們賴以為生的重要資源,基於此重要原因,他們對儒艮生出一種崇拜之心。他們會為動物製作圖騰和造型木雕,作為捕獵前儀式中的祭器,而把獵物分肉的大小、次序都有講究。在一隻動物身上就能一窺部落飲食文化和宗族階級。Felix感歎,「其中一種民俗藝術的美就是無聲的交流,因為很多部落沒有書寫文字,靠圖像傳遞、傳承知識」。在部落中,木雕更是教化工具的一種,長老會用來教導孩子認識文化。

他們蒐集這個木雕,原來也是因為前文所述的大阪「驚異與怪異」展覽中,有關這隻現為瀕危、罕見海洋生物的介紹。從儒艮被古代水手誤以為是美人魚的傳說,他們一直追溯到澳洲原住民對儒艮的敬畏。「很好玩,沒有文字(記載),有時(靠)一種感覺(去追溯)。」Felix表示,不時揭開書頁,或者去博物館,看到眼前的工藝品跟遠方另一件工藝品有相似之處,仔細研究之下,發覺兩地之間原來真的有一條文化交流路線,就好像打開了一道又一道大門。現時互聯網資訊豐富,似乎容易找到所需資料,但他們強調,不懂得相應的關鍵詞,也難以打撈目標。阿鈺補充,「所以真的要日日浸淫在其中,好似永遠都有新的東西待我們發掘」。

從打醮到土地公 民俗學就在身邊

身邊的朋友都知道Felix和阿鈺經常接觸民俗工藝品,對於地方風俗有深刻認識,阿鈺笑指:「朋友去旅行前都會問我們,當地有什麼好玩?」他們就會推介一些小眾又貼地的景點,務求讓朋友真實體驗當地風情,而非商業化樣辦。與此同時,Felix提出,旅行固然能發掘新奇風俗,但民俗學其實就在身邊,「不是次次都研究一些幾百年前或者南太平洋島嶼的部落」,盛大如打醮儀式,微小如街邊的土地公像,其實都是民俗的一塊拼圖。

Felix拿起桌上的一個亞洲面孔木偶像,原來是來自韓國殯葬儀式中,裝飾喪輿(靈車)的韓國李朝木人。木人衣著華麗,騎着老虎,他解釋,由此可以看出人偶身分是高貴的兩班貴族。木人的造型和制式因應時代和地域文化有所不同,就似香港會燒紙紮公仔一樣,都是人們對這些工藝品能在死後世界護送亡者平安到達來世的寄願。記者好奇會否有人覺得這些殯葬工藝品不祥?影視也經常描述部落充斥巫術、咒術的神秘面貌,他們又怎麼看?Felix表示,他們一直都抱着尊重的態度理解、研究不同文化,「(它們)的存在是有理由的」。他舉例部落在古時用顏料為雕刻品上色,不似城市人很輕易就可以買到顏料,原住民要四處找不同礦物、植物、動物材料製作顏料,而這些材料可能是季節、環境限定,得來不易。「當我們仔細研究的時候,其實會發覺這些工藝品是許多人灌注心力製成的藝術精品,這樣的話,那種恐怖的氣氛就會再降低。」或像牆上琳瑯滿目的面具,張張奇異得像從外星降落而來,當中墨西哥德關祭典牛面具,是土著舞者戴上的動物角色面具,以面具劇表現團結與勇往直前的精神,也是普世核心價值。

中學時,Felix曾經跟舅父到菲律賓蘇碧灣度假,跟當地少數民族阿埃塔族(Aeta)到森林度過2日1夜。他深刻記得,矮小的原住民嚮導只是帶了一把自製的刀,與同行遊客帶上整個背囊的罐頭、露營用品形成鮮明對比。不論在上游捉蝦、煮食等,全部食材也在森林自給自足。離開森林之時,嚮導對着森林又唱又講,Felix好奇詢問之下得知他原來正在向森林道謝,謝謝森林照顧他們。原住民對自然的敬畏之心和相處方式成為他最大的啟蒙——「世上不止一種生存方式」。正如民俗變化萬千,演化出的奧妙正是其最吸引人之處。但不少風俗習慣因為沒有記載,只靠口耳相傳而逐漸消失,他就引用電影《一代宗師》的對白:「武學千年,煙消雲散的事,我們見的還少嗎?」當然很多風俗習慣來不及可惜便消逝,但他們相信當中的精神會巧妙地以另一種模樣在以後重現。

Pulima展覽

地點:大角嘴利奧坊18號

備註:另有工作室可預先預約參觀

查詢:IG@pulima_store

文:盧侃兒

設計:謝偉豪

編輯:蔡曉彤

電郵:[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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