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趙無極幻變紫彩 與張大千創作對話
【明報專訊】年初又是收藏界小結過去一年努力成果的時候。成績斐然的藝術家與作品，之後都會被市場看高一線。究竟這些傑作蘊藏何種魅力，讓藏家甘願一擲千金？今期請來中國嘉德（香港）亞洲二十世紀暨當代藝術部負責人，剖析其拍賣行2025年秋拍最高成交額的 4 件作品，揭開連圖錄也未曾道破的迷人奧秘與引人入勝故事。
2025年中國嘉德（香港）亞洲二十世紀的秋拍專場，成交率高達88.7%，逾40％以上作品以超越高估價成交，當中有不少鮮為人知的故事。中國嘉德（香港）亞洲二十世紀暨當代藝術部總經理與資深專家陳沛岑（Vita Chen）分享，秋拍一幅領軍的趙無極作品《27.01.83》跟她很有緣分：「我之前在另一家拍賣行工作，這作品是2014年時經我手賣出的，當時我才加入拍賣行業4年。事隔10多年後這藏家致電給我說想釋出作品，這是非常大的信任及肯定。12年前這名擁有者尚未踏入收藏領域，只是機緣下和好友一同逛預展，首次參與拍賣便投得此作，買下後一直掛在家中大廳，他在家看了10幾年後，認為是時候換另一張作品。這次釋出拍品獲得的好成績，也是藏家眼光的印證。作品吸引8名藏家競投，當中4人是年輕藏家，只有40多歲，最終作品由香港資深藏家投得。」
這幅1983年面世的畫作，相比趙無極早期充滿力量的作品更富詩意，畫境如無垠宇宙，廣袤悠遠。1960年代趙無極的作品充滿磅礴的激情，自1970年代初開始融入中國水墨的精神，作品就如他的心情日記，把人生不同境界及世界觀融入畫中。Vita說《27.01.83》難得地運用了藍紫色，有如紫氣東來。「這顏色承襲了趙無極喜愛的宋瓷鈞窰的瑰麗幻變，他把東方文化精髓用現代西方媒材及極具個人化的手法轉化。這藍紫色在其創作中極為少見，畫作中間部分在強光下甚至會看到像流星般的熒光效果，極具戲劇張力。」Vita指趙無極曾言「想畫眼睛看不見的東西，像是風的運動、宇宙的生成、星雲的碰撞，所產生的生命火花」。觀眾可透過畫面投射，連結自我的內心世界，以及對天地自然的懷想，讓欣賞其作品成為一種無窮的樂趣。
回顧1983年，趙無極受邀至台北歷史博物館開個展，他在台灣小住幾個月期間，特別拜訪了忘年之交張大千，一睹對方的潑彩。Vita表示：「趙無極回來後畫下了《27.01.83》，我覺得此作也隱含了對張大千致敬的感覺。而在此作完成沒多久後，張大千就過世了。作品亦可被視為兩位大師創作對話的友情見證。」在此作完成後的2個月，趙無極還以此為基礎，畫了另一幅構圖幾乎相同、尺幅較大的姊妹作《10.03.83》，顯見他對前作的鍾愛和滿意之情，作品現由亞洲私人博物館收藏。Vita推薦，若有興趣深度研究趙無極，可閱讀藝術家本人著作——《趙無極自畫像》，「書中寫了他對於繪畫的感悟，而另一值得參考的是《趙無極杭州講學錄》，1980年代趙無極受邀到杭州美術學院講學，當時校方把他跟學生的對話結集出版」。
《大士騎龍》演繹觀音降雨傳說
這次秋拍中，另一件氣勢非凡的作品是雕塑家李真的作品《大士騎龍》。「此作有5名藏家競投，新主人說想把它捐給其母校，作為永久陳設。」Vita形容李真在創作上不懈地挑戰極限，而此作挑戰的是對宏大尺寸、體積的掌握。「李真是虔誠佛教徒，他用自己的藝術語言重新詮釋佛教文化，把觀音騎龍降雨的故事做了當代轉化。」她表示藝術家刻意把人物變圓、變胖，塑造可愛、親人的樣子。「作品雖然僅使用單一黑色，但李真透過明暗、霧亮的細節變化塑造立體感。作品上有些地方打霧，有些拋光。龍腳上的東西各有不同寓意，如雲朵、火焰和蓮花。騰雲駕霧，凌虛御空。」自2001年起李真蒐集神龍、雲雨、山石等神話元素，透過佛道義理闡釋生成「大氣神遊」系列，同年完成《大士騎龍》，標誌其藝術事業騰飛。《大士騎龍》曾於2007至2013年先後在威尼斯雙年展、新加坡美術館和台北中正紀念館等地展示。《大士騎龍》有不同版本，與是次上拍同尺寸、但不同版數的《大士騎龍》，曾於中國嘉德（香港）2021年春拍中締造1797.5萬港元佳績，成為藝術家最高拍賣紀錄。
《我的家園》畫中畫 濃縮藝術家一生故事
馬克．夏加爾（Marc Chagall）的作品《我的家園》也是受市場歡迎的珍品。「藝術家以單幅畫作濃縮自我一生的故事！」Vita指藝術家收放自如地直接構圖，用原色來繪畫。畫面有不少隱喻，如耶穌與十字架、雙重故鄉（白俄羅斯與巴黎）和他對妻子的愛。「畫中主角手拿調色盤，指涉的是畫家本人的自畫像。」此外，畫面中有幅有趣的「畫中畫」，可見十字架下畫了仰望基督的群眾，而他的「自畫像」中的畫面左方也有人仰望他，顯現他受到的愛戴。「作品很有心思，畫外跟畫內完全對應，你看這橘色對應畫外的橘色，綠色對應畫外的綠色，黃色也是相互呼應，就好像合奏一樣。」夏卡爾既是猶太人也是虔誠的基督徒，「他從小認識世界的方式是讀《聖經》，想像力都是從中受啟發。大家說夏卡爾的東西很超現實，但聖經故事不也是非常超現實嗎？例如天使和各種奇妙神蹟故事」。Vita表示圖畫中的建築物也有意思，包括他在白俄羅斯的老家紅磚房和位於畫面頂部、倒放的巴黎鐵塔。「他把透視都翻轉了，畫面像旋轉一樣，產生超現實的感覺和強烈動感。」這作品多年來由藝術家自藏，可見其珍愛程度。
丁衍庸《艷女》用色高超
秋拍中另一幅極受歡迎的丁衍庸作品《艷女》，由40多歲年輕藏家投得。丁衍庸跟林風眠一樣都是水墨跟油畫並重，但丁衍庸的油畫非常少，存世不到260件。《艷女》色彩運用高超，背景用正紅和鉻綠強烈對比構成，這用色曾是大唐時期由服飾、建築到陶器的主旋律流行色。他大膽以配色佔據作品左右，左側正紅色把女子的容顏配襯得異常嬌粉，而另一側的綠色則打造深邃的後景。「這作品以兩個原色作背景，這樣的創作方式（在他的作品中）從沒見過，他大多都是刷一個單一顏色，很少有這樣磅礴的對比色。」丁衍庸的創作具有西方抽象構圖的意識，畫中的女人也實現中式的「以簡馭繁」技法，藝術家善用線條「畫龍點睛」式展示女人形象，以流暢筆觸勾勒人物五官和身形，把東方筆墨線條與野獸派狂放構圖結合，以寥寥數筆便展現畫中人修眉、鳳眼、文鼻、櫻桃小嘴的東方女性美，她形容「畫面中只有最精華的東西」。
以上4件拍品各有故事，吸引一眾藏家競投並成為中國嘉德（香港）2025年秋拍最高成交作品。那Vita又怎樣看2026年收藏市場的趨勢？「拍賣市場前幾年把許多西方年輕藝術家的作品上拍，價值飛升」，但他們沒有太多學術背景和藝術資歷累積，「這類藝術品一下子令大家覺得很新鮮，便拍得很高，但是價格回落得也很快」。她認為當藏家察覺當代藝術品市場波幅大，便開始留意相對穩定的現代藝術品。「因藝術家已離世，作品數量固定，學術的梳理工作相對完整、有基礎，容易進入及深度研究、了解，若以投資角度來說風險相對不高。」而這次秋拍中有不少年輕藏家參與，Vita表示年輕藏家的實力不容忽視：「名家的作品有天價門類，也有數十萬元的入門級作品，讓新手藏家可拾級而上。當他們手上的作品保值又穩定地升值，可以逐步釋出再轉化。」
文：呂一心
編輯：梁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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