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儀「在色中」作畫 困與樂皆化作自如

【明報專訊】一棵樹生在四面牆中，便成了一個「困」字，「上面沒法長，下面沒法去，左右也阻住。你在裏面再舒服也沒用，因為你無處可去」。藝術家趙慧儀的人生中，有兩段日子對「困」深有體會。

1987年，剛在香港與海外舉行完個展的她意氣風發，與香港新水墨運動藝術家、老師周綠雲聊起創作，眉飛色舞，卻受到對方嚴厲提醒，「你不要以為你用顏色用得厲害，你小心被顏色困住」。2020年，疫情到來，獨自困在屋中，望向窗外桃紅柳綠，趙慧儀再次想起周綠雲的那番話。個展「在色中」就此誕生。

為何是「在色中」？趙慧儀笑着說，困在色中，沒有困，變成了「在色中」。「人們常說被名利所困，但名利是好東西，為何會成為困？或許正是因為，那件東西好，人便不捨得抽身，不捨得變化。」在趙慧儀眼中，藝術也一樣，「如果一樣技術控制得好，叫我離開行另一條路，我便會擔心如果做不好要怎麼辦？」周綠雲的話如當頭棒喝，令她領悟到沉溺色彩也會成為一種危險，「所以這次展覽叫『在色中』，我仍在顏色中，但我自由自在，自出自入」。

自由自在落在畫中，便成了沒有草稿的隨心創作。走入展覽，一眼便見到6頭青綠色的牛，身處黃綠色草坪上，或企或臥，或坐或立，趙慧儀分享，那是她與身為雕塑家的先生唐景森在梅窩的屋子望出去的風景。畫中的牛，曾被人遺棄，無家可歸；但在疫情時，「牠們在外面自由自在歎世界，人卻被困在屋子裏」，她笑說，當時的心態有些不平衡，覺得「一切好似反轉了」，於是創作了系列畫「被困的視野」。畫中的牛動作輕鬆，嘴角還掛上了「陰陰笑」，「當然要陰陰笑啦！牠們那麼自由」。

看佛教壁畫後「夢見慈悲」 盼成他人一束光

自由的牛在歎世界，不自由的人只好發夢。一旁是系列畫「夢裏慈悲」，相似的青綠、相似的捲軸，畫中的菩薩表情各異，神情中卻都有慈悲。趙慧儀曾在山西旅行時見到色彩斑斕的佛教壁畫，回到香港後常常發夢，夢中總有壁畫的影子。她說，每次夢見這些，都像是被慈悲的力量包裹，感到寧靜而平和。夢外的世界卻充斥着動蕩，曾從事新聞業的她嘗試一年不看新聞，只將自己置身自然中尋找安寧，再提起畫筆，繪下這個系列的作品。藍綠水墨，對應古代壁畫中常用的顏色；極薄的宣紙層層疊疊，營造出宛如壁畫般的層次。趙慧儀說，自己曾經祈求菩薩庇佑，但如今希望自己也能照亮他人，「作為藝術家，做好我的作品，已經可以成為他人的一束光」。

展廳最深處，還有由舊作品改成的「流動的天空」。趙慧儀曾在巨大的宣紙上畫下天空，再將宣紙割成長條，用「織藤籃」的方式將長條層層疊疊，編織成數片天空，「如果你們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在梅窩的沙灘上，每個早晨的天空都不同」。她回憶，先生唐景森晚年住院，醫院邀請長期住院的患者織藤籃打發時間，「可能因為他是雕塑家，他織的藤籃靚到不得了」。編織天空，「就像是編織着過去的美好時光，也是用織藤籃的方式去紀念一個人」。又是若干年過去，曾經織好的天空被她割開成6條，從高處垂下，在窗外陽光照耀下微微顫動。「美好的過去洗不去，永遠都是留給我的歷史。我只能將它們重新演繹，賦予新生命，人生又有下一場……放下，不是忘記」。

趙慧儀「在色中」

日期：即日至1月12日

時間：上午10:00至晚上8:00 （1月12日至下午2:00）

地點：灣仔港灣道2號香港藝術中心4樓包氏畫廊

詳情：bit.ly/4aJYJZ3

文：王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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