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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澤:「員生共治」告終 責在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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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文章】上月,香港中文大學9間成員書院當中,3個書院學生會先後宣布停運。稍早前浸大學生會因校方壓力而宣布停運、港大學生會聯院會欲舉辦悼念宏福苑大火集會但被校方勸喻停止,加上嶺大學生會近年擬於校內舉行活動惟不獲校方認可,不少院校學生會在校務上愈來愈少角色。區區年少時,曾任早前宣布停運的新亞書院學生會幹事,曾經輕狂但獲益良多,亦深知不少朋友追求教師和學生的「員生共治」,甚為脆弱。

脆弱的員生共治

「員生共治」的基本理念,是相信學生也是校園重要的持份者,因此要讓學生參與校政,於各類校務委員會加入學生代表,反映意見;一些大學的校董會,設有學生議席,或讓學生代表列席校董會議。

固然,現實上在日益官僚和繁複的大學體制,只有一年任期而且稚嫩的學生代表,很難左右大學各種決定。不過,作為校園的共同持份者,校方有責任聆聽學生意見。

朋友笑說:一個剛畢業一兩年的中學生,成為大學的學生會幹事,代表了全體大學生,就彷彿有了身分,大學的老師、社會賢達和傳媒,都願意聽一聽你說話。箇中關鍵在於,成年人是否尊重民選學生代表的身分。「員生共治」的脆弱,在於擁有絕對權力的大學校方,是否願意在制度上自我約束,保證學生發表意見的渠道、聆聽和接納學生意見?對區區來說,這是成年人和教師的職責。

新亞書院的創校校長錢穆先生,於1961年春季開學禮致辭裏,談及理想中的師生關係:「希望同學們要養成你們自己一種反抗的精神……每一位先生,應該有一番『敬畏後生』的心地,才是一理想的好教師。每一學生,應該有『有為者亦若是』、『當仁不讓』於師的想法。但我這話,並不是鼓勵諸位忽視課程與忽視校規,這是兩件事,而是並行不背的兩件事。」

學生有「有為者亦若是」的理想,敢於發表意見、評議校政;但今日的大學師長,有沒有「敬畏後生」、虛心聆聽?

區區側聞是次眾多成員書院的學生會停運,由中大校方施壓,書院沒有太多空間。中大新任校長盧煜明上任時,曾表示支持重組學生會。如今轉變,令人費解。當初中大由3所成員書院成立,先有書院,再有大學。雖然於1970年代,中大由「書院聯邦制」改為單一制,惟仍然保留各成員書院的學生活動運作。如今,由中大校方施壓停運書院學生會,既沒有聆聽學生聲音的意願,亦似乎進一步宣布書院制名存實亡。

成長就是擁有糾錯空間

學生組織是大學「非形式教育」的一部分,讓學生有讀書知識以外的學習和群體生活經驗。學生會亦擔當反映同學意見及管理學生活動的工作,幫輕了大學行政人員的職務。

大學是年輕人在嚴密管理的基礎教育階段之後,初嘗自主的地方,跌跌碰碰難免,學校應該是讓年輕人嘗試和糾錯的地方。有傳媒透露,新亞書院輔導長張錦少教授稱,未來如有學生會,可能也不完全由學生選舉產生,在組成上會有限制。近年對於這類加強對學生活動管理的爭議,關鍵是大人願不願意放手讓年輕人嘗試和糾錯,並從中成長?抑或只希望他們在條條框框下亦步亦趨?

雖然區區年少時狂妄而且稚嫩,但在學生會任內獲益良多:實實在在地做過調查研究,學習與校方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下溝通,向院方提出關於院務發展和學生福祉的議案;摸索如何蒐集和整理會員意見、跟不同持份者協調和斡旋;認識規章制度和程序公義,了解不同架構之間的問責和互相制衡。後來結識不少對公共事務有貢獻的學者、專業人士和政治人物,都曾任職類似的學生組織,足見學生組織對推動大學生將來貢獻社會,有所功用。

1970年代學生運動談「放認關爭」——放眼世界、認識祖國、關心社會,爭取同學權益。今天看來,也許不盡合時宜,不過讓學生參與校政、爭取同學權益,總無壞處。

隨着新亞學生會停運,區區曾參與有社會倡議工作的組織,已經盡數停運和解散。新亞學生會的停運聲明,引述錢穆先生說:「理想不能沒有憂與困。」區區藉此與曾在學生運動路上的朋友共勉,並祝讀者新年平安、珍重。

作者是教育及時政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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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