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人野共樂園」互動藝展 長出一條尾 化解與動物鄰居衝突
【明報專訊】在香港這個鋼筋水泥的叢林裏，當野豬在馬路旁覓食，白鴿在鬧市半空便溺，燕子在住宅窗沿築巢……這些動物鄰居往往與人類產生「衝突」，雙方關係變得緊張而微妙。今個冬日，AIRSIDE的GATE33藝文館聯同本地藝術創作團隊A.L.A.N，打造了一場名為「人野共樂園」的互動藝術展覽，以幽默、玩味的藝術語言，邀請公眾走進動物視角，思考何謂共存。
今次展覽，是A.L.A.N團隊「吾係動物園」系列的第3部曲。前兩次先後探討海洋生態與蘇門答臘熱帶雨林，雖然議題宏大且具教育意義，但始終帶有一種距離感。這次團隊決定探討一個與港人更切身、更爭議的議題—人與動物的衝突和共存。A.L.A.N項目總監林敏兒（Anita）表示，「我們想做一些全球議題，但同時緊扣本地狀况，留意到近年出現虐待白鴿、野豬撲殺政策等話題，不如就聚焦在城市裏面的野生動物」。
在香港「石屎森林」中，不僅住着700萬人，還有野豬、猴子、白鴿、麻雀，以至在海中掙扎求存的中華白海豚。這些動物並非活在遙遠荒野，而是與我們共享同一座城市的鄰居。作為聯合策展人，KaCaMa Design Lab創辦人陳少華（Match）指出，展覽核心理念圍繞代入、觀察、平衡、了解、聆聽、行動這6個關鍵詞，「一段強勢與弱勢的關係，無論是人與動物，或是不同種族之間，若要維持平衡都需要做到以上6點」。
走進「遊樂場」 審視城市規則
Match表示，團隊希望透過藝術轉化，讓觀眾暫時放下人類的優越感，「我們在共同的環境中生存，但人類在發展的時候卻沒有過問牠們（動物）。若要達成一個和諧的社會或自然生態，每一個持份者都應該要有生存空間」。不過，展覽並非控訴人類破壞自然的審判庭，而是充滿幽默感與想像力的「遊樂場」，作品沒有迴避野豬闖入市區或白鴿糞便滋擾的情景，反而轉化為創作靈感，試圖在矛盾中尋找對話可能。
Anita強調，展覽核心在於提出問題，而非給予答案。她認為當代觀眾，特別是下一代，需要擁有批判思考能力，單向灌輸式教育已不再適用，「我們不想用說教的方式，而是希望營造空間，讓觀眾自己思考、反思」。整個展覽被設計成一個開放、寬敞的「遊樂場」，藝術品散落其中，等待大家發現、互動、玩耍，並在歡笑與好奇中，自然而然地觸及背後嚴肅的議題，重新審視習以為常的城市規則。
步入展場，首先迎接觀眾的是日本設計團隊Sino Inc.的作品《我的尾巴生成器》。3張看似平平無奇的椅子，卻是進入這個「人野共樂園」的奇幻入口。當觀眾坐下，椅背便會隨機「長」出一條動物尾巴，可能是毛茸茸的狐狸尾、響尾蛇的蛇尾，或是大家熟悉的白鴿或猴子尾巴。這個簡單的互動讓觀眾放下人類的身分，化身動物投入這場派對。
野豬、白鴿、海豚與人的距離
緊接而來是展覽其中一個核心主題—平衡。香港產品設計師兼藝術家林若曦（Alize）的作品《城市的共存與平衡》，是一件巨大而精巧的動態平衡結構，懸吊在展廳中央，上面掛着各式各樣組件，包括香港常見動物如野豬、白鴿、海豚等，以及象徵人類世界的房屋、汽車、人像等元素。組件會隨着現場空氣流動和觀眾穿梭，緩緩旋轉和擺動。
Alize解釋，「香港城市密度很高，動物與人的距離被壓縮到極限」。裝置靈感正源於兩者之間處於平衡臨界點的微妙關係。代表不同物種的組件，有時會和諧地保持距離，有時會因為人或者氣流的擾動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甚至互相卡住。她認為，這種危險邊緣的平衡正正反映了現實，時而相安無事，時而衝突頻發，「就似野豬與人類的衝突我們平衡不了，而一些保育團體或志願人士努力去幫助動物的時候，這個距離和平衡又可以拉開，變成一個安全位置」。她希望觀眾在仰望這些擺動的組件時，能意識到這種平衡是多麼脆弱，又是多麼需要雙方的退讓與適應。
值得一提的是，作品吊飾均由社企FabLab回收的塑膠樽蓋製成，Alize首次以回收塑膠作為主要創作物料，從物料測試到顏色配搭，前期的研發過程充滿挑戰。創作過程中，她不斷思考核心問題：在人與動物的比重上，應該如何取捨？現實中，人類無疑佔據了主導地位，「但動物才是最原始的存在，我們只是不斷在佔用牠們的地方」。於是在這件作品中，她刻意將動物形態的組件做得更大、更重，以此隱喻大自然才是這片土地的原住民，希望觀眾感受到動物在生態系統中應有的「重量」。她亦在旁邊設置互動區，讓觀眾可以親手用更輕巧的木製組件，體驗這種尋找平衡的艱難，「我希望參加者除了觀看，也能親身感受，這樣就會發現，要達到平衡其實非常有難度」。這份難度，正是對應現實中要達至人與動物和諧共存的不易。
香港雙人創作組合Stickyline的梁子程和黎意雄，則以作品提問：「城市野生動物是否只有遵守人類規則，才能生存下去？」梁子程指，他們留意到人類不斷擴張城市邊界，侵佔動物的棲息地，卻反過來要求動物適應人類的交通規則、衛生標準。他們以擅長的紙本藝術雕塑，構建出可愛卻荒誕的作品《城市動物寓言》，嘗試引發觀眾思考。展場中野豬不再是橫衝直撞的猛獸，而是像幼稚園學生一樣，在指引下井然有序地過馬路；一群中華白海豚戴上防毒面具艱難生存，幾隻白鴿亦老老實實坐在馬桶上如廁。
梁子程表示，作品參考了一些真實現象，再加入他們對將來的想像，「例如海豚是因為海洋污染嚴重，被迫像人類一樣穿上防護裝備生存；白鴿雖有自己的生存權利，但牠們便溺影響我們的衛生，於是要學人類先去洗手間再飛」。黎意雄續指，希望觀眾看完這些寓言故事後，思考一些更好的未來或方法。「要動物學會應用人類的裝備或者設施，甚至要養成人類的習慣，其實頗荒謬，因為動物不應該會這樣做。於是回到我們（人類）的角度去思考，是否有其他選擇，改變這樣的結局？」
有趣的是，他們留意到總有觀眾為了走捷徑而試圖橫跨作品，差點弄壞脆弱的紙本雕塑，這恰恰反映了現實世界中人類為了自身方便而侵擾動物棲息地的行為。黎意雄表示，雖然現今社會對自然和動物的保育意識已有明顯改變，「但這些轉變其實很脆弱，需要大家一起保護。例如在pet friendly的商場裏，害怕動物的人遇上寵物，不幸發生了衝突，可能一直以來建立了的改變就沒有了。故此希望大家都一起去想人類和自然的平衡位，在現代化的社會裏找到一個出路」。
《如廁訓練》電玩 接住「鴿屎」
除了以上作品，本地團隊The Collective還設計了一組名為《如廁訓練》的電子遊戲互動裝置。觀眾需要坐在馬桶上，通過操控遊戲手掣接住從天而降的鴿子糞便。另一邊廂，The Collective與視覺藝術家Ruby Maky聯手創作的互動裝置《平衡的和諧》，讓觀眾在搖搖板上尋找並維持平衡，令熒幕中的巨型迴轉木馬裏出現代表天空、海洋、陸地、植物、人類的圖案。
來自港灣學校（The Harbour School）的學生則在藝術家的指導下，製作各種動物頭套，並化身為動物代表，在《共生議事廳》發表演說；來自意大利米蘭的二人創作團隊Carnovsky則帶來了全新作品《RGB地景》，利用紅、綠、藍3色濾鏡的原理，在同一幅畫面上疊加城市、森林與海洋的圖像。當觀眾透過不同顏色的電筒照看時，才清晰顯現出對應的圖層，以此揭示野生動物與人類並非對立的兩個世界，而是一直在同一空間下共存。
「人野共樂園」互動藝術展覽
日期︰即日至3月3日
地點︰AIRSIDE GATE33藝文館（312號舖）
查詢︰IG@airsidehk_gate33
文：陳真紀
設計：陳朗思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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