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香港】我們所憶記的
【明報專訊】我在那幾天很虛弱像自己是消耗之物,而耗空了自己。這種狀態我一直不想過分暴露在其他人眼前,因為真正的情緒,與一些氾濫和造作,之間是可以分辨的。心的誠實。其實我還可以更沉默,更安靜。用雙手蓋住眼耳嘴的牠們是睿智的。唯有思考。妹到了現場說當義工要爭崩頭。
我其間做過最誠實,而聽見自己聲音的事,是問CC的家是否安全。她日頭工作,忙到挨近傍晚時才知道失火的新聞,8時左右回到了家。她住的屋苑,距離火場約700米,不算近,但又不是想像中那麼遠。真的不會有影響嗎,煙呀塵呀之類;她拍給我一張手機相片,火勢很亮很顯眼,即使是對面的大樓;可能是風向的關係,沒有事。她其實少到那一頭,說,從前從家裏望出去,最記得的是其後工業邨不斷排放煙的畫面,現在,則是那些熏黑的窗子。一戶戶。
曾以為畫的後景就是CC記憶中的煙囪。「我想她沒有去過宏福,應該說是憑想像畫的。」「可以說是巧合地,呈現出一種舊時公園令人動容的畫面。小朋友的想像力,比起特殊性,更有普遍性吧。然而其中的毛毛蟲攀爬架確實是出自宏福的。」火被撲滅後,牧仔向「Wang Fuk Memories宏福相簿」視覺記憶庫,投稿一幅兩年前的學生作品。我久久無法忘記,那純粹而真誠的創造能量,以及當中的太多巧合。煙囪是其一(工業邨是城市規劃下的跨區景觀)。雪糕是其二:畫中,或高或矮的火柴人們食雪糕駕雪糕車,打開社交平台碰巧有人發文哀悼,說以前和女兒踩單車,遙遙望着7幢啡色地標建築,一想到附近公園泊着架雪糕車就不由自主愈踩愈快,是甜的回憶(《藍色多瑙河》是多少家庭的幸福之歌)。
原來它們是這座大城市的一些生活原型。Nostalgia的希臘文字根是,回家,和痛楚;或者只是一個旁觀者的造作,我看着那張畫,總不自覺陷入一陣空想式的懷舊——無論是煙囪還是雪糕車,在死的陰霾下,那過去單純美好的「家」都不會再出現。Bittersweet。懷舊可以說是一廂情願而偏執病態的,但它也因此強大,足以撐起心的碎裂。我想特別是在這個時刻,在房屋局為了方便吊臂車出入,無任何通知下把毛毛蟲攀爬架旁的蝸牛攀爬架、鐵滑梯都拆走了的這段日子中,我們能一齊看看畫,在圖像中憶記一個永遠美好的公園。
文:吳騫桐
(寫字的人當藝術行政 IG@odeng____)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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