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扎比】流行有罪？

【明報專訊】阿布扎比的光藝術節（Manar Abu Dhabi）來到第二屆，是有點期待的。回想兩年前的首屆，有Jim Denevan的巨型沙丘陣，以及teamLab的作品佔據整個島的光影體驗，不論是視覺上還是氣勢上都很是震撼。我對於以光或科技主打的裝置藝術是又愛又恨。喜歡此類作品在感官上總能帶來驚喜，如果配合到展示場地原來的語境，可引領觀者用另類方式去看待周遭環境，令作品的意念有所昇華。那壞處呢？就是感官性強的作品難免有嘩眾取寵的成分，其背後概念通常都很薄弱，難以引起深思。

我對光藝術的要求似乎定得太高，老實說沒有太多作品可以打動到我。在看過今年光藝術節的作品名單之後，令我有興趣去看的只有KAWS在Souq Al Mina展出的KAWS: HOLIDAY。我亦為自己這個選擇感到驚訝，其他策展人同事對於我的喜好都感到驚奇。那隻為人熟知、家傳戶曉的交叉眼公仔，手捧月亮睡在人來人往的Mina Port地上。其周遭背景是準備啟航遠洋的ADNOC（Abu Dhabi National Oil Company）船舶，以及遠處阿布扎比的城市剪影。這隻交叉眼公仔名為COMPANION，從其名字大約理解到其角色定位是帶點寂寞及抑鬱。COMPANION手捧月亮仰望天際，氣氛浪漫又神秘。月亮有多重象徵意義，尤其與內心陰暗面、回憶及奧妙的星際相關。日落時分是最佳觀賞時間，可以看到COMPANION手中的月亮逐漸亮起。受沙漠氣候影響，阿布扎比的日落總是有着一層朦朧的濾鏡，為佈滿橙紅色晚霞的天空添了一份詩意。

此作來阿布扎比之前，於去年在上海展出過，當時掀起一陣熱潮。作品背後的製作單位是香港有名的AllRightsReserved。我不得不讚歎這個長達32米的吹氣作品的造工精緻，布料之間的接縫位在燈光下很不明顯，質素極高。難怪KAWS會與他們合作多年。不過藝文圈中人對於KAWS作品的評價好壞參半。不少策展人朋友會覺得其作品通俗，沒什麼深度。其實細看KAWS整個創作生涯，從街頭藝術走到流行文化，再進入所謂的頂級藝術領域，其成功不是偶然；他的作品造工絕不馬虎，建構概念的技巧亦十分成熟，對於世間情感的理解亦很細膩。以COMPANION為例，其造型以米奇老鼠為原型，交叉眼及經常雙手掩臉的行為塑造出孤寂的形象，以黑色幽默的手法批判主流娛樂工廠，引人反思快樂的機制背後的虛偽和空虛感。但我亦明白為何藝文圈中人不偏好此類作品，因為我們常期待藝術是非凡脫俗及深刻的。任何進入主流及流行文化的作品，是會失去一份獨特性，偏離我們對於藝術是崇高雅致的認知。就此次光藝術節而言，KAWS的作品較其他作品「易入口」，亦很快成為大眾打卡的熱點。與其他藝術作品比對起來，明顯是有分別，甚至有點突兀。具體要如何形容這種突兀感呢？可能亦只是源於雅俗之間的差別，反映不同背景的人對於藝術的期昐及認知的差異。這令我想起在行內聽過的笑話：聽說美術館的策展人是故意將作品解說得很抽象很深奧，因為只有難以明白的東西才會令人覺得是藝術。

無論如何，撇除個人喜好，藝文工作者還是要海納百川，雅俗共賞。藝文世界需要不同類型的創作，互相影響及碰撞，才能百花齊放。在Labubu盛行的年代，這是所有從事創作之人值得深思的事。

作者簡介：游走阿布扎比與香港兩地的策展人，專注當代藝術及文化研究

文：鄧芷茵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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