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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同場加映:以樂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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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大埔宏福苑世紀大火是香港77年來嚴重的火災,也是回歸以來死傷最嚴重的災難,數百戶家庭的安樂窩被無情燒毀,一無所有,極需要各種救助。除了物質上的支援,精神和心理援助同樣重要。作為一名愛樂者,筆者深信古典音樂的力量,能在黑暗時期亮起一束光芒,慰藉人心,因此特別介紹多首樂曲,希望通過音樂給災民帶點溫暖,同時為因為連日的新聞而需要紓緩情緒的大眾。

蕭邦:〈送葬進行曲〉

顧名思義,送葬進行曲是在葬禮演奏的進行曲,通常為拍子緩慢而穩定的小調,營造送葬的莊嚴感。不少作曲家都創作過送葬進行曲,包括貝多芬第三交響曲「英雄」的第二樂章,但數最著名的肯定是蕭邦的版本。

蕭邦的〈送葬進行曲〉是他的第二鋼琴奏鳴曲的第三樂章,事實上,這樂章是整首樂曲最早完成的一章。作品出版後卻惹來批評孟德爾頌直言不喜歡;舒曼因四個樂章結構鬆散而形容像「四個瘋小孩放在一起」,但無損後人對其的鍾愛。

〈送葬進行曲〉以「ABA」三段體寫成,A段左手沉重的和弦像喪鐘一般,伴隨送葬隊伍帶着逝者走最後一程,中段突然轉成降D大調,簡單的旋律與和聲美不勝收,跟悲傷的A段形成強烈對比,像死者的靈魂得到解放,升上天堂。樂曲最後回到A段,送葬隊伍繼續帶着逝者前往安息之地。

這首樂曲常奏於葬禮中,包括甘迺迪總統和蕭邦自己的喪禮

阿雷格利:〈求主垂憐〉

17世紀意大利作曲家阿雷格利是西斯汀教堂合唱團其中一員,他以聖經詩篇五十一篇為歌詞,為基督教聖周(即復活節前的一週)寫下個人最有名的作品〈求主垂憐〉,至今仍被視為無伴奏複調合唱中的瑰寶。有種說法指這首優美的樂曲被教皇下令只准在西斯汀教堂內演唱,樂譜不得外傳。經過百多年後,十四歲的莫扎特在梵蒂岡聽過這首曲子,回家後就單憑記憶把音樂默寫下來,使樂曲廣泛流傳。

這個故事孰真孰假難以考證,但肯定的是後來有不少作曲家都曾嘗試改編該曲,包括孟德爾頌,有趣的是他誤把調性調高,反而成就最廣為演唱的版本,其中高音聲部唱出的高音C,純美的歌聲仿如天空亮起一束光,聖潔的天使隨光降臨並撫慰世人的心靈。

傳統民謠:〈白鳥之歌〉

〈白鳥之歌〉是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地區的傳統聖誕歌曲,它被世人所認識皆因大提琴家卡薩爾斯(Pablo Casals)。卡薩爾斯堪稱最偉大的音樂家之一,他十三歲時在巴塞隆納的一家二手樂譜店裡,偶然發現巴赫《大提琴組曲》的樂譜,當時世人對這套作品不甚瞭解,並不重視,但卡薩爾斯卻如獲至寶,鑽研十多年後才公開演出,世人始知其價值。

卡薩爾斯的偉大不止於此,他是著名的人文主義者和民族主義者,對身為加泰隆尼亞人深感自豪,為抗議佛朗哥政權而自我流亡海外,一直心繫家國的他在1945年應邀到英國電台錄音,期間他拉奏了〈白鳥之歌〉,並寄語同胞相信和平來臨的一天,自此他每場音樂會都用這曲作結,成為希望與和平的象徵。

〈白鳥之歌〉講述不同雀鳥因基督誕生而感到興奮,對未來充滿希望,筆者藉此曲寄語無論前路如何艱難,也不要失去希望。

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

安魂曲是天主教儀式中專門為了葬禮所創作的彌撒音樂,正式的名稱是「安魂彌撒」。由於是天主教儀式,一般來說信奉新教的英國和德國不需要安魂曲(莫扎特是受委約而創作)。後來作曲家對文本的戲劇性更感興趣,令安魂曲逐漸世俗化,脫離儀式,成為獨立欣賞的音樂作品。

〈德意志安魂曲〉是布拉姆斯最大型、也是最重要的合唱作品,有指是為了紀念母親逝世而作,也有指是因恩師舒曼過世而寫。正如標題所寫,布拉姆斯摒棄傳統的拉丁文本,從馬丁路德的德譯本《聖經》中選取經文。全曲共七個樂章,以旋律優美的第四樂章(也是筆者最喜歡的一章)為中心,其餘樂章各成一對第三和第五樂章都是由獨唱開始;第二樂章講述由生到死,第六樂章則是從死到復活;第一樂章以「Selig」(蒙福)開始,第七樂章用相同的字結束。

布拉姆斯明言他更希望把作品名為「人的安魂曲」,是一首寫給生者的安魂曲——衷心希望死難者安息,家屬能盡早走出傷悲。

帕特:〈紀念布瑞頓之歌〉

今年慶祝九十大壽的愛沙尼亞作曲家帕特是當代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早年的創作走前衛風格,直到1968年踏入創作危機,進入足足八年的真空期。後來他從早期音樂中得到靈感,追求簡潔的曲風,並加入東正教,最終悟出獨有的寫作手法——鐘鳴作曲法(Tintinnabuli),反複使用簡單的和聲,如像鐘鳴聲。他用這種手法創作出多首代表作,姜濤的〈鏡中鏡〉在結尾也引用了帕特同名作品的旋律。

〈紀念布瑞頓之歌〉屬帕特早期使用鐘鳴作曲法的作品,布瑞頓是近代最重要的英國作曲家,1956年曾與同性密友,男高音Peter Pears來港在璇宮戲院(今皇都戲院)演出。帕特十分尊崇布瑞頓,很欣賞對方作品中的「不一樣的純淨」(Unusual Purify),一直都想親自拜會,可惜事與願違,因而寫下此曲來紀念。

樂曲以三記管鐘聲開始,不同的弦樂隨後陸續加入,反覆拉奏向下行的音階,營造悲傷沉痛的氛圍,持續的管鐘聲添加莊嚴感,最後各層弦樂歸一,並以管鐘聲結束。筆者多年前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聽過此曲,仍記得最後一記管鐘聲在空中飄蕩,慢慢消散的時刻。

謹以此曲獻給英勇殉職的消防員何偉豪。

文˙洪思行

編輯˙劉柏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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