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健熙：發展多元特色旅遊 切忌破壞郊野靚景

【明報文章】近日最被討論的電影，當算是《香港四徑大步走》。這部追蹤拍攝2021年「香港四徑超級挑戰」（「四徑」）的紀錄片上畫後，票房口碑俱佳。參加者連續3日3夜走近300公里山路的堅毅和掙扎，看得觀眾動容。香港山徑的航拍畫面氣勢磅礡，令人讚嘆。

在剛過去的農曆新年，四徑又如常舉辦。承接電影人氣，市民關注度遠比以往提高。電影發行商一連3日在YouTube直播追蹤參加者的位置，錄得廿多萬人次觀看。即使是凌晨時份，也不時有過千人實時關注跑手狀况、參與即時討論、為四徑參加者打氣。親身到終點梅窩碼頭綠色郵筒迎接完賽者或「打卡」者，亦不在少數。

政府注視山徑 不禁令人擔憂

政府官員和各黨派人士當然亦沒有落後，紛紛入場。有官員說「將會研究如何推廣香港的行山徑和行山賽事」；又有立法會議員建議「優化山徑設施」云云。其實香港山徑早已遠近聞名，市區與郊外近在咫尺，交通方便之餘，在山上除了看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亦有機會看到附近各樣建築，相映成趣。

可是，當山徑突然得到政府密切注視，也不禁令人有點擔憂。

過去一兩年政府不停以「盛事」、「打卡點」作為旅遊招徠，再加上政府對山徑工程的「往績」，往往是在山上加建一大堆人工構建物，多年來令很多珍惜山徑的市民甚為不滿。例如破邊洲觀景台最近建成啟用，然而對很多山友來說，在天然山徑修建人工觀景台，本身就很大煞風景，絕不需要。又例如南區南朗亭到直升機坪間原本比較天然的山徑路段，去年突然被鋪上花崗岩和石屎樓梯。當然還有去年尾曾被社會廣泛討論，大嶼山環嶼遠足徑用了「塑木」（半膠半木）再堆泥土來建造樓梯等。過去這些山徑「石屎化」、「人工化」工程一個接一個，若沿用這些邏輯再加大力度「推廣」、「優化」山徑，實在令人擔心是生態危機。

筆者當區議員時，有些經歷也恰巧與山徑有關。我在區議會建議透過「地區小型工程」為區內玉桂山山徑做基本維修，當時只是希望處理山徑水土流失情况，無任何要加建樓梯的意圖。可是當政府工程相關單位設計項目時，竟把簡單復修變成長長的樓梯、扶手欄杆，然後在山頂用「仿石」形式弄了個打卡點。這些設計圖引起關注山徑石屎化的團體和網民擔憂，我和關注團體遂約了政府及工程單位去行山和提出反建議。當年「地區小型工程」仍由區議員主導，樓梯方案終在區議會的強烈意見下擱置。

從錯誤中汲取經驗

至於山頂那塊「打卡仿石」，因模擬圖看上去也頗能配合環境，而且亦嘗試把鴨脷洲和香港仔一帶的抗戰歷史加入其中，覺得好像也有其意義，我最終同意上馬。可是當工程展開，那件玻璃纖維物件搬到山上時，實在非常突兀，與周遭環境全不協調。完工後，每次我再到那裏行山，都有極大的提醒——同意保留那塊「仿石」的決定，是我區議員生涯裏其中一個最深刻的遺憾。

分享這不光彩故事，是因為希望從錯誤中得到經驗。第一，一說「優化／改善山徑」，做工程的必然第一時間就會給你整整齊齊、美侖美奐、可以當「工程CV」的樓梯和欄杆等。第二，當政府部門介入山徑工程，我感覺到他們的想法很多時都是「如果完工後有人在山徑受傷，是否需要負責」，所以他們的優先考慮就是要令工程做得穩穩陣陣，梯級不高不矮，要有扶手、護欄等，千萬不能有任何「危險」。第三，那些模擬圖很不靠譜，以為對環境無破壞，其實往往是大錯特錯。第四，工程完成了就回不了頭，到時做得不好，後悔了，難道轉頭又把它拆掉？

我們愛惜山野自然，就更應盡量讓它們保持原貌，不要太多人工設施。總有人認為在山上建樓梯「易行一點」很好，惟在山上要加這些、建那個，要照顧都市人的「方便」，那就恰恰是與愛護自然、保育山徑的原意相反了。近年愈來愈多山友自發做義工，為山徑做一些「手作步道」。手作步道不是新鮮事物，漁護署多年來也有用手作步道方式修建山徑，及為山徑做日常保護護理。這些手作步道的最大特點是以尊重山徑原貌為基礎，盡量就地取材用天然物料施工，而且規模遠比「工程」為小，大幅減少對周邊自然環境的影響，完成後的最佳效果就是「做了好像沒做」。

從保育天然山徑出發 檢視各工程

政府常常教育行山人士要「山野不留痕（leave no trace）」；山徑上也有指示牌說明「此後山徑沒有垃圾桶」等，鼓勵市民不要把外來物留在山上，破壞郊野環境。我們應當知道，夾硬弄一條樓梯，也應算是其一對郊野環境的最大傷害。另外，疫情期間市民無法出境，那幾年的山徑人頭湧湧，多處山頭都出現光禿禿情景，山野因為人類活動太多、負苛太大而無法好好復元。

倘官員真的關注山徑，以上這些教訓都是政府必須考慮的要點。他們最急切的工作，應是評估各部門（特別是民政總署、土木工程拓展署和建築署）過去各種「優化」、「改善」工程對天然山徑的破壞，並暫停已開展及未開展的工程，改為以保育天然山徑為出發點，重新檢視那些「工程」是否必須做。文體旅局長上任不久，有些市民覺得她比較「貼地」。我希望她能扭轉政府部門內對山徑的固有思維，向那些擔憂政府關注山徑會變成壞事的人好好證明一番。

作者是民主黨主席、南區區議會前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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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健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