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五：《哪吒2》這麼火 靠的只是特效嗎？

【明報文章】上映9天即摘冠，登頂中國內地影史票房總榜；挺進全球動畫片票房榜前十，把《獅子王》、《壞蛋獎門人3》等荷李活動畫拋在身後……中國內地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簡稱《哪吒2》）在這個春節颳起「哪吒旋風」，向外界一展中國爆紅動畫的靚姿。

《哪吒2》是5年前《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延續——經歷「天劫」後的哪吒和龍王之子敖丙重塑肉身，「合體」共闖妖、人、仙三界，卻發現規則不公，擺脫束縛後涅槃覺醒，試圖改變世界。

香港民眾也被這個小魔童撓得心癢，喊話「粵語版《哪吒2》快上架」；更有影迷已北上一睹為快，在社交平台留言「超好睇」。筆者觀後以為，五年磨一劍的《哪吒2》的確有點東西，而眾人皆捧的科技特效實非全部「燃點」。

重塑中國動畫片科技基因

背靠古代神話IP（作品）的中國動畫不夠「硬核」、技術值低，曾是外界詬病之一。《哪吒2》中，洪流大戰萬餘鎖妖鐵鏈的亂中有序、海底岩漿流體的精細模擬、哪吒掙脫穿心咒的解剖學再現、仙界巨鼎幻化神樹的恢弘綺麗……這些震撼場面刺激觀者腎上腺素飈升，也重塑了中國動畫片的科技基因。

據片方解密信息，全片1900多個特效鏡頭，每個鏡頭平均包含5種以上特效元素，有些鏡頭磨了3年，製作團隊達4000多人，100多家中國動畫公司給予支持。前作不敢碰的海水製作，在《哪吒2》中被攻克，逼真得令觀眾「想伸手去摸」。粒子特效、動態捕捉、VR（虛擬實境）與AR（擴增實境）虛擬製片系統、AI（人工智能）輔助等技術名詞，連同那一幀幀高光畫面，定格成觀眾對中國動畫人步履不停的致敬。

不能陷於「自嗨」

然而，中國動畫並不能因此陷於科技特效的「自嗨」之中。短短時間內，中國DeepSeek大模型追趕美國ChatGPT；中國丟手絹機械人的熱度不輸馬斯克（Elon Musk）「機械人女友」；中國新能源汽車技術超越老牌汽車強國……這些例子在在表明，技術恰恰是極易被追平的。

就像《哪吒》系列中的水墨特效，基於中國水墨藝術與荷李活粒子系統的融合創新、中國動畫公司的虛擬製片系統被海外公司看上洽購、諸多大片的後期製作仰仗各國特效公司的分工協作那樣，中國動畫工業積累的某幾個方面技術優勢如被追平，中國動畫人構建的這個「東方神話宇宙」，還能夠在觀眾心間盪起什麼漣漪？能否澆灌出諸如《魔雪奇緣》艾莎公主裙、《復仇者聯盟》Thanos無限寶石那般流行的「中國式文化符號」？

互聯網空間裏，「若前方無路，我便踏出一條路」、「小爺是魔，那又如何」等台詞金句被年輕人當作社交平台簽名檔；「石磯娘娘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等二創話題擊中職場人；「魔童育兒經」得到家長們轉發收藏；申公豹家族的階級躍遷悲劇備受同情……

可見，東方神話IP通過現代重構，讓神話宇宙與現實世界互為鏡像，讓現代人以俯瞰視角「見自己，見眾生，見天地」，產生深度共情與代入感。不僅撕開現實的殘酷和不堪，也輸出對抗現實的情感力量和精神力量，指引人們尋找屬於自己的乾坤圈與風火輪。這正是《哪吒2》在價值維度上，帶給現代人的跨時空共鳴。

在這個脫胎於道家修仙故事的影片裏，適宜的主角光環、豐富多元的配角群像、技巧性的「埋梗」、有創意的情節反轉，也傳遞出具有東方特色及靈活辯證的英雄觀、善惡觀和秩序觀。

哪吒面對魔丸轉世身分的桎梏，以「窮則變，變則通」進取姿態，張揚「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爭精神升級打怪，成長為實現自我認同、守護親情友情的英雄，豐富東西方文化中的英雄人設；被貼壞人標籤、實則有苦衷的申公豹，道貌岸然的仙界boss，點醒人們「成見是一座大山」，世間善惡絕非如表面那般非黑即白；仙界壟斷封神話語權，實則深藏陰謀，最終被哪吒等人擊碎，演繹出人們對當下大到國際秩序、小到職場規則的「靈魂三拷問」：既定規則一定合理嗎？究竟由誰來定義規則？規則當「從來如此」，還是當回歸「本該如此」？

增添中外文化互鑑互賞互補機會

由於玉虛宮八卦形態建築、天元鼎甲骨文符號等道教符號，與美國政治符號的相似性，《哪吒2》的國際政治隱喻，也意外成為當前國際形勢下輿論津津樂道的話題。儘管這一隱喻目前難以證偽，一部瞄準全球市場的中國動畫片料格局遠不止於此，但這個衍生話題，從側面折射出東方社會骨子裏對以強凌弱的抗爭，以及對多元共生的追求。

《哪吒2》即將開啟「出海」征程，北美、東南亞、日韓等市場將有何真實反饋，拭目以待。唯一要擺正的，是我們自己的心態——《哪吒2》鬧「海」，絕不是狹隘地為了碾壓誰，而是在全球動畫產業交流、中外文化互動裏又增添了一個互鑑互賞、價值互補的機會，不管是技術意義上，還是精神內核上。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歐陽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