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劉銳紹:東方明珠難毁爛 我自巋然不亂動——掌握中外民意成「共主」 應對美國「亂槍掃射」
【明報文章】特朗普上任後「亂槍掃射」,各國窮於應付,中國也不斷變招。香港處於中美鬥爭之中,怎樣保護「掌上明珠難毁爛」?確是「抽刀猶怕斷情難」(語出《帝女花.香劫》)。美國能夠逞強,除了自身條件之外,還因為國際上沒有「反美共主」,領軍制約美國的任性。對內地和香港來說,最好的應對辦法是冷靜沉着,「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見毛澤東《西江月.井岡山》),還要「巋然不亂動」;同時做好多手準備,準確掌握中外民意,創造庖丁解牛之機。故引為今天標題。
(1)美國狂攻同時製造內外矛盾
──表面上,美國可逞一時之武,各國暫時避其鋒芒,「侵粉」(特朗普支持者)拍手叫好。但可以預見,他同時製造和積累美國的內外矛盾,日後必將爆發。例如,特朗普政府宣布解僱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多名高層官員,說他們是「一群極端瘋子」;執掌美國政府效率部(DOGE)的馬斯克,還說該署「蛀蟲太多」,已得到特朗普首肯關閉該署。這是特朗普要求聯邦政府部門「瘦身」後的另一種計時炸彈。
此外,特朗普也明白,他對多國挑起關稅戰和貿易戰,必然導致美國日後通脹加劇;他只是希望用一時蠻力,迫使對手屈服,在「時間剪刀差」中險中求勝。換言之,特朗普利用「侵粉」的排外心態,推銷他的「美國優先」,藉此得益而已。當關稅和貿易戰同樣令美國人受損時,特朗普就會自食其果。這類惡性循環的事例還有很多,各國(包括中國)須盯緊美國民意轉向,共同發現和針對特朗普的軟肋。
──不過,眼前一大問題是各國不敢和不能單獨應付美國霸凌。巴拿馬受壓之後,即表示退出「一帶一路」,並調查巴拿馬運河兩個港口的港資公司。墨西哥(已取代中國成為美國的最大貿易伙伴)鑑於實力懸殊,墨國總統與特朗普「友好對話」之後,得以暫擱美國關稅一個月,日後也難抗衡。加拿大稍硬一點,但戰果不敢樂觀。歐盟由於內部分歧,更難一致抗美;丹麥要求歐盟聯手挽救格陵蘭,也未知生死。凡此種種,形成西方世界的失衡。
中國目前擺出兵禮齊施的陣勢,總的姿態是友善的,皆因不想刺激美國加快針對中國的壓力。外媒稱,中國願意完成前副總理劉鶴訪美時的承諾,增購美國產品以收窄貿易逆差。惟即使消息屬實,也只能滿足美國一時之欲,虎狼之噬仍將尾隨而來。
上述情况說明,特朗普之所以不怕到處樹敵,正因為「敵人」不能團結,分散力量,他才有機可乘,集中優勢兵力,分階段逐個擊破。同時,他看到「敵人」陣營中沒有「共主」,而它也不會讓「首敵」中國成為「共主」,才快馬加鞭地鞏固美國的霸權。
──這就引出一個微妙和奧妙的問題:中國有沒有可能成為「抗美共主」?很多人的答案是:以前曾有可能,現在不可能,不排除日後有可能!
從世界大歷史的角度看,一個上升的國家要取代第一大國,在和平歲月(戰爭除外)裏,一般需要長時期在四大方面有所積累和發展,得到成績,才能夠如願。這四大方面包括:雄厚的經濟基礎、政治統一的穩定、科學技術先進和教育成績、具有包括政治制度的創新精神(見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的《中央關注的若干重大問題》,內容根據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的內容編寫而成)。
如按此標準,中國有些具備條件,但有些條件不具備或不成熟;况且,成熟的條件與第一大國相比,不單是接近,而是要超越,才能夠取代。所以,內地專家不斷思考:在什麼時候才適宜「有所作為」?由1980年代至2010年代的30多年積累,是否足夠?曾經出現的「可能」,怎樣才能成為日後的「能」?
──從長遠發展的角度看,我傾向相信「能」,惟要踏實穩步,我自巋然不亂動。上述中央黨校的書也提及,要成為真正的強國,還要避免一些弊病,包括「窮兵黷武,妄圖稱霸世界」(像今天美國)、「統治階級腐化墮落,失去朝氣」、「驕傲自滿,不思進取」。最近中國的人工智能(AI)公司DeepSeek令特朗普也表示吃驚,但他吃驚的原因,主要是中國可以用那麼低廉的成本而造出跟美國公司相若的AI產品,美國科學界則有如「大花筒」。所以,看到中國科技不斷突破時,也要記起毛澤東的話,「謙虛、謹慎、戒驕、戒躁」,不要把一時的成績變成宣傳戰,甚至變成炒股的利好因素。
所以,只要客觀分析上述形勢、掌握中外民意,假以時日,不排除中國可以成為抗美的「共主」。
(2)掌握真民意 重視民調機構
──如上所述,關鍵是如何掌握真民意?這也可以協助官方做出有實效的決策。在此略為回顧內地的民意調查發展。1980年代中期,內地開始出現民意調查,官方的例如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社會科學院轄下的一些研究所;民調以民生和社會政策為主,政治內容不多。但「六四」之後,民調停頓;到1990年代中期,才再度出現商品性的市場調查。到今天,關於國家大政策的民調基本沒有(或不公開),而人民對這類調查的反應也比較審慎(恐怕誤言招損),以致官方決策多根據需要而行,較少與民意互相補充。數年前疫情期間出現的矛盾,就是一例。
──在台灣,民意調查很流行,但基於調查機構的傾向、問卷的設計、分析數據的取態,調查也經常失準。昔日國民黨參選時的民調,就變成造勢的宣傳,結果連自己也騙了;民進黨也有類似情况。後來,台灣選民變聰明了,如果發現民調機構有問題時,就故意說出相反的答案,令民調失準。經過多年淘汰和改善,才剩下較有公信力的民調機構。
──在香港,也需要有公信力的民研機構,相信政府和建制也會按其需要,選擇民調的方式。但關鍵是,怎樣才是有公信力的民意調查和民研機構?我不是專家,惟民調必須得到長期的積累和考驗、取得公眾信任、調查結果有足夠透明度,可以公開讓民眾自行分析,得到事物發展的結果驗證……諸如此類,都是基本要素。
所以,必須重視這類民調機構可以成為官方的探熱針,甚至是強身健體的補藥。它們的藥效間中可能有點苦澀,但苦口良藥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而且,官方可以用正面宣傳予以平衡,兩條腿走路,才能穩步向前嘛。鄧小平也說「一個革命政黨,就怕聽不到人民的聲音,最可怕的是鴉雀無聲」(1978年《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講話)。
對於這類民調機構,應該好好保護,毋須「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鐘」(原為「鎖二喬」)。二鐘者,一是醒世之鐘,二是向外國宣示「香港已由治及興」的洪鐘。近日雖然有民研機構被調查,而保安局長鄧炳強表示事件「與民調無關」。對的,那就按實據行事,毋須牽連。這樣才可以在面對美國壓力時,「我自巋然不亂動」,不自亂陣腳,不授之以柄,保證「東方明珠難毁爛」,不敲暮鼓代晨鐘!
作者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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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銳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