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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 Avdaliani:俄羅斯面對的敘利亞兩難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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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文章】在有關俄羅斯於敘利亞之軍事存在(military presence)的談判中,俄羅斯於該國的位置懸而未決。無論最終決定如何,莫斯科都必須建立一種與過去阿薩德政權完全不同的新型關係。

俄羅斯一直長期深度參與支持阿薩德政權的統治,而就後者倒台(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事件),俄方仍沒有做出有意義的政治反應。當伊朗對所發生的事情做出了自己的闡釋,俄羅斯的膽怯停頓(timid pause),予人印象是克里姆林宮對沙姆解放組織(Hay’at Tahrir al-Sham, HTS)迅速接管敘利亞感到驚訝和不確定。

敘利亞變天 俄缺乏反應

不過這種缺乏反應的情况,也暴露了莫斯科的更深層不安。俄羅斯最親密盟友的倒台,顯示了俄國在預見反對派即將發動的攻勢規模上,是如何的準備不足;或者,如果俄方知道有關情况,但他們似乎無法也不願意幫助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不管怎樣,造成這種想法的根本原因,是自2022年2月之後俄國對烏克蘭戰爭的極度全神貫注。俄國在敘利亞之影響力的崩潰,在某程度上應該被視為一個骨牌過程的延續——此過程始於2023年,俄國從阿塞拜疆境內的前亞美尼亞飛地納戈爾諾-卡拉巴赫(Nagorno-Karabakh)撤軍。

反對派在敘利亞的勝利,對俄而言也涉及意識形態上的失敗。無論在其周邊地區或相對遙遠的地方(就像俄國干涉敘利亞),莫斯科一直將自身描繪成對抗民眾革命的鬥士及政治穩定的保證人——這是重要的,因為俄羅斯如今會發現難以將自己描繪為在中東的可靠強權。此看法是確定無疑:與烏克蘭的戰爭即將踏入第四個年頭,俄國的力量已經過度延伸。

俄羅斯的區域競爭對手土耳其,尤其意識到這一點。儘管從貿易到安全事務安排,從黑海到南高加索到敘利亞本身,兩國時常被視為已經足夠密切,但這並沒有消除安卡拉對於某程度上遭俄羅斯人圍住的內在不安:在黑海,2014年克里米亞被吞併及2022年發生的戰爭;自2015年起在敘利亞;加上在亞美尼亞與土耳其邊界的俄羅斯部隊。俄土兩國關係還有其他積累的分歧:從美國對土耳其施加制裁壓力導致的銀行支付問題,到克宮不滿土耳其向基輔供應「旗手」(Bayraktar)無人機。因此,在敘利亞發生利益衝突,只是時間問題。

阿薩德家族倒台,也意味着俄國可能會減少在更廣泛中東地區的參與——當莫斯科與伊朗之「抵抗軸心」(Axis of Resistance;一個遍佈中東的民兵組織網絡)擴展關係時,情况尤其如此。事實上於過去一年左右,可以看到莫斯科與胡塞武裝組織、真主黨的關係有重大上升。而俄國與伊朗擴大結盟關係,在其中發揮了作用:它使莫斯科得以轉移西方對烏克蘭的注意。然而,現在要做到這一點將極為困難,因為伊朗須透過改造「抵抗軸心」成為一個更溫和、更聚焦於伊拉克的網絡,來重組其力量。

俄只能務實對待敘國新政權

惟迄今為止,巴沙爾的失敗對俄國來說,似乎不像對伊朗那樣具災難性。俄國在敘利亞的基地似乎繼續照常運作。各種未經證實的報道指出,俄國已經與大馬士革新統治者接觸,而後者對於莫斯科保留其主要資產的想法開了綠燈。此外,俄軍正撤離敘利亞其他地區(主要是在拉卡(Raqqa)郊區的Ain Issa和Tel Al-Samn基地),特別是北部地區,並遷移到赫梅敏(Hmeimim)空軍基地和塔爾圖斯(Tartus)海軍基地所在的海濱。不過,有其他報道指俄羅斯可能在一個月內完全撤出其基地。

俄羅斯對敘利亞新領導層的態度,將會是務實的。事實上莫斯科無法選擇不同方式,明確的敵意只會令俄方在敘利亞本已脆弱的位置更為複雜;甚至以關閉敘國海岸線軍事基地的形式,來確定俄羅斯在可預見未來中於敘利亞的位置。相反,莫斯科必須實事求是,無論其軍事特遣隊的命運如何,都需透過與新領導層建立密切聯繫,為營造未來良性關係提出理由。

莫斯科的取態,可以比作它對2021年美國突然且相當混亂地從阿富汗撤軍後就阿富汗局勢的評估:與塔利班的膽怯接觸(timid contacts),最終變為更加主動的商業交往,繼而最終使該組織暫不被列為恐怖主義實體(terrorist entity)。類似的「先觀望,後積極接觸」模式,可以在敘利亞案例中複製。

如今,拒絕與敘利亞新政權溝通,可能會刺激大馬士革的政治力量跟以色列或美國開展更密切接觸,而這對俄方利益來說可能是災難性的。現在有機會與許多這些政治力量建立有效對話,從而打造互利關係。莫斯科相信,鑑於其他大國和區域角色已明確表示需要與HTS接觸,故現在就應採取這一舉措。

俄國挽救處境的可能途徑

莫斯科的首要步驟之一,可以是集合敘利亞所有反對派舉行第一次會議,包括軍事、政治、伊斯蘭和民間各界代表;它有過與巴勒斯坦各敵對派別打交道的經驗。另一個舉措,可以包括提供人道主義援助和參與重建敘利亞基礎設施。還有,一個不大具體但仍然重要的動作,可以是莫斯科承諾對聯合國及其他組織提供支持。此外,HTS也需要俄羅斯——後者可以向大馬士革新統治者提供其殷切需要的國際正當性(international legitimacy)。再者,鑑於HTS並非在美國的地緣政治計劃裏,它可能會視俄國為潛在的平衡者(potential balancer),以抗衡美國及其庫爾德人盟友在敘利亞的影響力。

巴沙爾倒台後,俄羅斯在敘利亞和更廣泛中東地區的位置,同時面對着不確定性和徹底的危險。儘管有挽救其處境的一些途徑,惟即使是在最理想情境裏,莫斯科的位置也會跟它2022年入侵烏克蘭之前的高峰相形見絀。

(作者聯繫:社交媒體X帳戶「@emilavdaliani」)

(編者按:文章原文為英文,由本報翻譯成中文;原文可參閱「明報新聞網」觀點頁面)

作者是格魯吉亞歐洲大學國際關係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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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 Avdali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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