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龍：尹錫悅政治豪賭必然失敗

【明報文章】連日來韓國緊急戒嚴風波仍持續發酵，據韓聯社本月12日報道，韓國執政黨黨魁韓東勳表示，尹錫悅總統確認無意提前下台。當日，尹錫悅發表對國民談話，否認緊急戒嚴是「內亂」，再次批評在野黨裹挾國會、濫用彈劾公職人員權力。

尹錫悅自2022年就任韓國總統以來，其支持率一直低迷不振；而第一夫人金建希的腐敗風波，從抄襲造假、受賄醜聞，到涉嫌干涉內政，每次事件都衝擊到尹錫悅的公眾形象。儘管尹錫悅試圖通過公開道歉和強化監督來挽回形象，但這些努力並未奏效，導致其支持率持續下滑。

同時，執政黨國民力量黨內部權力結構也在發生重大變化。以韓東勳為代表的新勢力嶄露頭角，他們不僅主動跟尹錫悅切割，還不斷施加壓力尋求新的政治方向，導致尹錫悅要面對黨內的孤立無援和黨外重重壓力。

圖以極端措施扭轉局勢 致後果不可挽回

此外，韓國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憑藉其國會議席的多數優勢，接連對尹錫悅政府發起攻擊，包括提出《金建希特檢法》、彈劾內閣成員及高級檢察官，以及削減政府預算，試圖通過限制總統府、檢察官和警察部門的額外支出，牽制總統府和檢察機關的權力。這不僅令韓國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降至冰點，更是加劇了尹錫悅的執政困境。

基於此，尹錫悅試圖透過極端措施來扭轉局勢。這種動機跟其自身偏激的性格觀念特徵和小團隊決策模式相結合，最終導致了不可挽回的政治後果。

在人事佈局上，尹錫悅頻繁地將其校友親信任命到國防和安全領域關鍵職位，例如任命高中校友李祥敏為行政安全部長官、呂寅兄為國防部防諜司令部司令、金龍顯為國防部長等。對此，共同民主黨最高委員金民錫直言不諱，尹錫悅在關鍵位置上「任人唯親」，是為了佈局「局部戰爭」及為戒嚴做準備。

事實如此——此次戒嚴行動中，時任國防部長金龍顯、時任行政安全部長李祥敏等「冲岩派」校友扮演了主要策劃者角色。

戒嚴行動失敗後，韓國6個在野黨於12月4日聯合對尹錫悅提起總統彈劾案。隨着多方指摘尹錫悅違憲違法，要求其停止執行總統職務並表決彈劾案的呼聲愈來愈高。

7日下午，韓國國會全體會議就總統尹錫悅彈劾案和第一夫人的《金建希特檢法》表決。尹錫悅所在的執政黨國民力量黨，佔據國會108個席位。在野黨需要爭取到國民力量黨至少8票的支持，方能滿足彈劾總統所需的國會議員三分之二（即200人）贊成票要求。由於彈劾案的投票過程允許匿名，為防止黨內成員「跑票」，即違背黨立場而投下贊成彈劾的票，國民力量黨採取了退席策略。這就出現了彈劾案投票前，國民力量黨及其「衛星黨」議員大規模離場現象。最終12月7日僅有195名議員參與了尹錫悅彈劾案的表決投票，未達到必須人數，總統彈劾案被廢止。

兩黨博弈下 國會通過彈劾案

雖然其時尹錫悅暫時渡過了第一輪彈劾危機，但事態並未就此平息，韓國政治風波由此轉入到更為複雜的兩黨博弈進程。共同民主黨繼續對尹錫悅發起新一輪彈劾的同時，推動相關調查機構加緊對尹錫悅政府的調查。12月8日韓國檢方以內亂罪嫌疑為由，對尹錫悅及數名核心官員啟動調查程序。緊接着，9日韓國法務部宣布對尹錫悅實施出境禁令；10日韓國國會又相繼通過了《內亂常設特檢法》及要求迅速逮捕總統尹錫悅的議案。隨着形式的變化，執政黨國民力量黨則開始尋求與在野黨妥協，以緩解執政危機。

韓東勳10日公開表示，將推動尹錫悅於明年初下台並提前舉行大選，這被視為執政黨向在野黨釋放的妥協信號。然而共同民主黨並未對此表示滿意，而是堅持推動早日彈劾尹錫悅下台。最終，尹錫悅的彈劾案於14日再次提交國會審議及表決。

就在韓國國內對是否應將尹錫悅視為「無法履行總統職責」或總統職位是否「出缺」尚存爭議的時候，12日韓東勳明確表示，尹錫悅無意提前辭職，彈劾是令總統停職的唯一途徑。緊接着，尹錫悅在對國民談話中表明，無論是彈劾還是調查，他都將奉陪到底。這一系列表態，使韓國政治局勢更加錯綜複雜。

到12月14日，韓國國會第二度表決總統尹錫悅彈劾案。在執政黨12名議員倒戈下，最終以204票通過，尹錫悅傍晚正式停職。16日憲法裁判所開始審理尹錫悅彈劾案，並須於180天內完成審理，即明年5月中前會裁定彈劾案是否成立；一旦裁定不成立，尹錫悅將恢復職務，否則將即時被罷免，在之後的60天內提前大選。

尹政府已失民意基礎國際支持

筆者認為，尹錫悅試圖通過這場政治豪賭維繫其政治生命，必然失敗。這是由尹錫悅的戒嚴行動缺乏民眾支持、政黨支持及國際社會的支持所決定。

首先，尹錫悅政府已經喪失民意基礎。戒嚴作為應對國家緊急狀態的極端措施，對於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不是小事，理應謹慎使用。然而，尹錫悅政府在如此重大政治決策過程中，卻採取了小圈子決策方式，在未經充分討論和取得廣泛共識的情况下，僅憑少數親信的建議，就貿然決定實施戒嚴令。因此，無論是朝野兩黨、媒體、普通民眾，還是警察、戒嚴部隊，都普遍對戒嚴令持反對態度，沒有人願意遵守其規定的內容。與此同時，共同民主黨迅速響應，黨魁李在明利用直播平台動員民眾，組織民眾舉行集會抗議，並親自帶領議員突破障礙進入國會，以投票方式否決了戒嚴令。這一行動不僅維護了國會的權威，也為總統彈劾案和調查行動的持續推動，得到了廣泛的民意基礎。

其次，尹錫悅即將失去政黨支持。經過這場失敗的戒嚴鬧劇，尹錫悅的政治生涯已接近終點，但其退場的時機與方式，成為進步與保守陣營角力的核心議題。執政黨國民力量黨在反對總統彈劾案及要求尹錫悅主動辭職的立場上出現反覆，其主要意圖在於盡可能減輕該事件對執政黨的負面影響，並阻止在野黨利用此機會在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中擴大優勢。12日韓東勳與尹錫悅的公開表態，也表明執政黨與尹錫悅之間正在政治上切割。

此外，尹錫悅已經失去國際上的支持。戒嚴事件發生後，12月4日美國副國務卿坎貝爾（Kurt Campbell）表示，尹錫悅宣布緊急戒嚴是嚴重的誤判。緊接着，美國防長奧斯汀取消原定訪韓計劃；日本前首相菅義偉取消了原定於本月中旬的訪韓行程；瑞典首相克里斯特松也推遲了訪韓行程；日本首相石破茂則直言「日韓關係目前不容樂觀」，並考慮取消訪韓計劃。事實上，目前韓國政府在國際上已經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作者是山東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亞洲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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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延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