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方澤：減少測考 心態才是關鍵

【明報文章】教育局今年更新《小學教育課程指引》，建議小一級取消或減少測驗和考試。早前《明報》報道，只有12%學校的小一級做到「零測考」，逾四成小學仍然一年測考兩次。減少測考，減少學童壓力，可讓學童有更多元化的發展空間。不過也有意見認為，推遲一年測考只是「延遲痛苦」，於事無補。愚見認為：評估的問題，一在於社會競爭，二仍是在於心態。

短跑長跑 一樣痛苦

小一取消或減少測考，是否「延遲痛苦」？是的。但延遲痛苦本身也有其價值，至少多了一年「愉快」童年。尤其在幼稚園升小學的關鍵時期，幼稚園主要發展大小肌肉、智能和社交，要簡單認字已做多了很多。小學一年級就開始筆試，對學童身體和精神都是極大壓力。減少一年考試，可讓學童有更多適應時間和空間。然而，進入二年級就要準備筆試、3年級有TSA（全港性系統評估）。學童是更有餘暇、更好準備筆試，抑或只是延遲操練，但要在更短時間內適應、操練得更緊密更濃縮？仍有待觀察。

問題關鍵是，為何始終要痛苦？愉快學習、減少學童壓力、減少課堂和操練，「還孩子愉快童年」等口號，說了好多年，學童壓力卻有增無減。歸根究柢，仍在於香港社會的高度競爭性。

區區常說：要照顧學童，我們先要有一個「大人友善」的社會。筆者自己成長於1990年代，出身自勞動階層家庭，小時候自己和身邊同學得到的教誨是：讀到書就讀，讀唔到就學一門手藝。雖然「工字不出頭」，但仍夠養家買樓。而且父母也讀書不多，幫不了什麼忙，也沒有太多知識和資訊思考子女教育。

30幾年過去，「學一門手藝可以養家買樓」的時代已經不再。樓價固然不斷升高，貧富懸殊也更加嚴重；儘管大學學位增加，社會流動性卻下降，我們也沒有多元化的產業讓人人發揮所長。普及教育後，父母比以前更有知識，對升學和教育更緊張，也更有能力催谷子女讀書升學。知識型經濟下，競爭由職場提早至中學、中學提早至小學，小學又提早至「起跑線」。只要社會競爭的本質不變，痛苦也就不變。

終點不變，即使延後起步位置，短跑從不比長跑輕鬆，痛苦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多元化評估 真的有用嗎

談到評估和學童壓力，業界說了好多年要多元化評估，卻只聞樓梯響。雖然增加了不少不同形式的課業，如使用報告、短片、網站練習等形式評估，但總結性的評估——即一般測考——仍以紙筆考試為主。原因無他，至少紙筆考試在形式上是「公平」的。至於「公平」的本質，例如所有學生不限能力以同樣方式考核是否公平，在此暫且不談。

常有意見認為要用「探究式學習」或多元的評估形式，讓學生用「紙筆限時寫完答卷」以外的形式展示學習成果。但問題始終是如何做到公平？以報告或短片為例，如何理解作弊、有沒有父母幫忙、器材會否導致成果差異等？特別在初小階段，如何控制父母介入／幫忙多少？整體而言，家庭背景成為關鍵因素。若評估結果仍用來排名和互相比較，這個比較是否合理？

另一方面，只要評估仍用於競爭和比較，評估就會失去意義。高中不少科目有校本評核，表面上是讓學生發揮日常水平，落實上卻往往是教師多番介入、提點、準備和演練的成果，並沒有「日常」可言。放於小學，最終亦同理。

學術上有所謂「倒流效應」（washback effect），形容考試對教育和學習的影響，例如課程、教學法、學校政策等都配合考試而調整。在香港的環境，只要升學競爭不變，學與教安排就很難有改變。上述《明報》報道引述有小學用「搓湯圓、剪貼活動」等評估，固然對學童較少壓力，惟如果考試以此排名，恐怕對不擅長手工的同學又是另一種考試壓力，而且家中練習煮湯圓的次數也會增加不少。

本意上，「評估」是了解自己的學習成果；實際上，「評估」卻變成了比較和競爭的工具。一日心態不變，上述提到的問題就不會得到解決。

作者是教育及時政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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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