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帆川：BBC又裁員 英國為何放棄軟實力？

【明報文章】幾乎年年裁員的英國廣播公司（BBC），近日再公布縮減計劃，砍掉數個王牌新聞節目，包括曾經在香港網絡廣泛流傳的訪問節目HARDtalk。

BBC的知名度和公信力在國際上首屈一指，為何英國政府近年任由其每况愈下，放棄海外軟實力？

HARDtalk是筆者看過最精彩的新聞訪問節目，亦是國際上唯一一個在2019至2020年間，經常邀請香港政客受訪的同類型節目，曾經登場的人物包括湯家驊、葉劉淑儀、李梓敬、羅冠聰、楊岳橋等。

很多同類型訪問節目，都是以所謂的「真情流露」作賣點，例如政客感觸落淚，或者罕有地談及自己的興趣與家庭。筆者看本地媒體的訪問長大，曾經也以為「真情流露」的訪問就是好節目，沒有意識到所謂的「真情」，很多時純屬表演。

直至看過HARDtalk，主持人Stephen Sackur根本不跟對坐的人閒話家常，而是直截了當地拋出一個又一個尖銳問題，逼受訪者辯解。而且他有意識地防範節目淪為政客宣傳平台，每當受訪者誇誇其談或宣傳個人主張，主持人便斬釘截鐵地打斷發言，要求對方正面回答問題。

很多人以為BBC一定偏幫香港民主派，但事實證明這想法屬於民智未開。筆者尚記得，有一次民主派人物上該節目被連番質問後，本港討論區上一片愕然，批評該節目「究竟幫邊邊？」最後得該民主派人士在社交媒體協助解釋，指出HARDtalk的特色就是令受訪者如坐針氈，一視同仁。

海外軟實力 無法量度

雖然該節目的水準達到新聞教材級別，但其不八卦、不偏幫的做法，注定難以在社交媒體「瘋傳」，懂得欣賞的觀眾相信為數不多。而對當局來說，中立的新聞節目無法幫助「唱好祖國、唱衰敵人」，談不上什麼實際價值。

BBC總裁戴維（Tim Davie）上周在一個公開場合表示，該台國際頻道的規模一直縮減，令中國和俄羅斯趁機擴大傳媒影響力，呼籲英政府加大投資。這樣的呼籲已經出現了好幾年，但BBC仍然無法得到政府大力支持，原因是所謂的海外軟實力根本無法量度。

中國和俄羅斯要在海外「唱好」自己，傳媒沒有不偏不倚的包袱，可以盡情地報喜不報憂，在社交媒體世界效率奇高。反觀BBC這樣的老媒體，不但受制於新聞中立，甚至常常「唱衰」自己國家和自己台，對展示軟實力拖後腿。時移世易，為了新聞質素而犧牲國家利益，誰願意為它買單呢？

作者是新聞工作者、文化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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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帆川]